第五十一章 沈國棟

二憨在這個男孩走過來時就嚇得一縮脖子,等他伸手時二憨已經控制不住地發抖,幾步就竄到他娘身後去了。

走出來這個男孩也渾身是泥,一看就知道他是打架的另一方了,身上衣服被扯壞了好幾處,甚至手裡還拿著被撕下來的一隻衣袖。不過看他臉上可比大憨兄弟好多了,除了嘴角青了一塊,其它地方都還算正常。當然,也不排除泥巴太多,蓋住了紅腫淤青的可能。

「他,」男孩子拿下巴指了一下大憨,「我打的。」大憨看了對方一眼,難堪地轉過頭。

「他,」男孩又拿下巴點了一下二憨,態度十分敷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自己找上門捱揍,我順手就給了兩磚頭。」

周圍的大人大吃一驚,一個人揍了大憨、二憨兩兄弟,還沒怎麼受傷,這孩子這麼厲害?

大憨今年十四歲,可掰手腕、摔跤全大隊的大人也沒幾個能勝得過他的,更別提再加上一個二憨。二憨雖然比他哥小兩歲,力氣可不比他哥小多少,就這兩兄弟,兩三個成年人要打趴下他們都難,這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一個人就這麼把他們揍成這樣?

可看大憨兄弟倆的樣子,這男孩不但把他倆揍了,還揍怕了,揍服氣了。兄弟倆見了他,啥都不敢說,就這麼認慫了。

這個男孩也不是很高,比大憨還矮一點,四肢修長,身材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勁瘦的樣子,可看被撕下來一隻袖子漏出來的胳膊,肌肉緊實,勻稱有力,絕不是他們村子裡被飢餓折磨了三年的鄉村少年能比得了的。

「你們要找誰來揍我?趕緊地,打完我得回家了。」男孩說話的語氣很是漫不經心,一點都沒有找人打架的火氣,還有些不耐煩,好似他揍了人家他還覺得挺無聊,但人家要接著捱揍,他又不能不打起精神再揍他一頓一樣。甚至,從始至終,他都沒拿正眼看憨牛嬸一家幾口。

「你哪屯子地呀?誰家孩子?」憨牛嬸明顯感覺到了兩個兒子的膽怯,她自己也覺得這個男孩有些邪門兒,他平平淡淡兩句話,聲兒都不太大,但她聽了就脊背發涼,早忘了打算好的要撲上去撒潑的事兒了,平時張口就來的罵人話也吞了回去,「你給我等著,看我家憨牛來了怎麼收拾你!」

「你爹啥時候來?」男孩根本沒理憨牛嬸,又用他不正眼看人的冷淡樣子撇了一眼大憨,「再不來我可走了。」

「你,你走吧,不,不打了。」憨牛憋了半天,磕磕絆絆憋出一句來,紅著臉扭開了頭不敢看他娘。

「就這熊樣兒還敢找我打架?」男孩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轉身向村子裡走了。

圍觀的人趕緊給他讓出一條路來,看著他手插兜裡不緊不慢地順著公路往屯子裡走。

「你……」憨牛嬸被這個男孩的態度弄蒙了,等人都走出十幾步了才想起阻攔,「你給我站住!打了人就想跑?沒門兒!今天你不給我大憨、二憨治傷就別想走出三家屯!」

「他倆上趕著找揍還要我給治傷?!」男孩回過頭挑起一邊眉毛,衝大憨兄弟倆問道:「我剛才是不揍地輕了?」

大憨躲開男孩的目光,使勁兒拉住要往上衝的憨牛嬸,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憨牛嬸驚得瞪圓了眼睛,衝兒子恨鐵不成鋼地叫:「你說你倆咋就這麼不讓人省心啊!找他比啥?!比贏了能當飯吃?」

憨牛嬸拿蒲扇一樣的大巴掌啪啪地在大憨的頭上扇了兩巴掌,又教訓兒子:「完蛋玩意兒!都是熊包!一個打不過他,倆也打不過?你還有臉給我哭!」最後一句是戳著二憨的腦門兒吼出來的。

「那你也不能走!」憨牛嬸罵完兒子還是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倆兒子被打成這樣,她咋地也得給他們討回公道來,「就是我們家倆打你一個,你也不能下這樣的黑手!你這是想要我大憨、二憨的命啊!」

「操!」男孩把手裡那隻被撕下來的衣袖一扔,邁著大步就走了回來,「來來,咱們再打一場,還讓你倆一起上,打贏了的走人,打輸了就他媽的給我閉嘴!」

大憨和二憨嚇得退了好幾步,「不……不打了!你走吧!不用你治傷!」

「打!」男孩眼睛一瞪,「打死誰算誰倒霉!」

「你想打死誰咋地?這還沒王法了!」憨牛嬸見兩個兒子嚇得不成樣子,護崽的母老虎一樣衝了上去,「你先打死我!給你,你打!我看你敢要誰的命!」

憨牛嬸擺足了架勢帶著陣陣罡風直衝過來,勇猛非常。三家屯的婦女裡,老老少少都算上,要說動手打架憨牛嬸絕對是第一,她身體好,脾氣暴,下手狠,嫁過來十幾年打架無數,從無敗績。

憨牛嬸衝到一半,就被男孩飛起的一腳踹了個結結實實,好在大憨在憨牛嬸衝上去的時候就追過來準備拉住她,可惜慢了一步,只來得及接住被踹得踉蹌後退了好幾步的憨牛嬸。憨牛嬸身高體壯,那一腳的力度又出乎意料的大,大憨接住母親後退了幾步還是沒站住,母子二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別打了!別打!我們認輸!認輸了!」大憨見男孩踹出一腳後毫不猶豫,快速上前抬腳又踹向憨牛嬸,慌忙喊道。可惜,他還是喊慢了半拍,男孩踹出的腳已經收不回去了,被第一腳踹得說不出話來的憨牛嬸又捱了一腳,好在男孩聽了大憨的話這一腳力道有所收斂,踹得不至於像第一腳那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