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2035 第十九章 寫作內容

「新傷舊病一齊發作了,」阿爾喬姆說,「也許還有一個禮拜可活。所以你要趕緊寫下來,老爺爺,把這些都記下來。」

「把什麼記下來?」

「所有事,所有我剛才告訴你的。」

荷馬點點頭。

「好的。」

「你都聽明白了嗎?要我再跟你說一遍嗎?」阿爾喬姆抬起了那條沒受傷的腿,準備走回走廊。

「有些地方還不太清楚。」

「哪裡不清楚?」

荷馬有些猶豫。

「怎麼說呢。。。這些。。。聽上去有一點奇怪。實話說吧。」

阿爾喬姆回過頭,看著荷馬。

「你是認為。。。?你相信我嗎?你也覺得我是瘋了嗎?」

「我沒這麼說。」

「聽著。我知道這些聽上去都很瘋狂。但這些都是真事,你明白嗎?換句話說,你所瞭解的關於地鐵的一切——什麼地面上沒有活人,我們哪兒也去不了,紅線和漢莎打仗,漢莎是好人。。。所有這些都是謊言!我們只是習慣了這些說辭。。。」

「也許會有一兩個城市倖存下來。。。」荷馬皺了皺眉,非常想相信阿爾喬姆,「但整個世界?還有干擾器?漢莎乾的?」

「先不爭了。你就先記住我說的,之後再寫也可以。你會為了自己的信念寫這本書的,是嗎?老爺爺,我快要死了。我不想讓這一切就這樣被遺忘。這就是你唯一的任務,明白嗎?我發現了一些很瘋狂的真相。要是你——你不把這些都記載下來。。。沒人會發現它們的。今天我就要。。。不提了,也許我做不到。但你,你明白嗎?你可以製造影響力。你會把這些都寫下來嗎?」

荷馬陷入了思索,他撫摸著一旁的雞。雞安靜地打著瞌睡。

「就算這些事都是真的。。。誰會出版這樣的書呢?」

「誰來出版有什麼關係?」

「大家。。。大家怎麼才能讀到我的書呢?」

「老爺爺!你什麼意思?為什麼一定要把書印出來呢?荷馬——那個真正的荷馬——他一個字都沒寫過,不是嗎?他是個瞎子。他只是不停地給別人講故事,或者編成歌唱給別人聽。。。大家都聽他講。」

「那個真正的荷馬——是的,」荷馬笑著同意,「好了,我一定會把這些都寫下來的。但你得去看醫生。還有一個禮拜?你在胡說什麼呢。走吧。。。你會帶我去見薩沙嗎?」

「多謝了,老爺爺,之後我再給你講其它事。。。講更多的細節。如果我的計劃一切順利的話,你應該能見到薩沙。」

荷馬沒有再說話,像是有什麼東西困住了他的舌頭。但最後還是開口了。

「你知道嗎?我被迫在帝國的報紙上發表了兩篇短文。就是那種宣傳材料,有關席勒站擴建工程的。。。」

「是他們逼你的,」阿爾喬姆說。

「是的,他們逼的。」

阿爾喬姆和荷馬回到了薩沙的屋子外。

所有東西都變樣了。迪特里希和他的夥伴已經吃完了東西,不知道去哪兒了。薩沙的小房間裡傳來了呻吟聲,看來她安然無恙。

「薩沙就在這兒。」阿爾喬姆說。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又在小酒館裡坐下來,各自看著自己的玻璃杯。荷馬扭動著身子,咳嗽了幾下。阿爾喬姆仔細聽著房間裡傳來的聲音:裡面怎麼了?阿爾喬姆內心有風呼嘯而過,推動著他體內的葉片和發電機,這樣阿爾喬姆可以多堅持一會兒。天堂裡的那些白色大船在哪兒?你們要飛向何方?阿爾喬姆想要喝一口伏特加,他的嘴唇一碰到酒,就立刻有一團粉色的東西在酒裡散開,阿爾喬姆的身體裡也散開了一團柔軟的雲朵,他困得不行,有多久沒睡覺了?二十四小時?

房間裡的呻吟聲停止了。一個傻瓜出來了,扣著釦子,像一個征服者一樣笑著。阿爾喬姆能怎麼辦?

荷馬把雞丟在一旁,衝向薩沙的房間。

「薩沙!」

「荷馬。。。是你?」

阿爾喬姆沒用動。這場對話不管他的事。但他還是忍不住偷聽。

「我的老天。。你,在這兒。。。為什麼?薩沙。。。」

「我挺好的。。。」

「我。。。我以為你死了。。。我在圖拉站到處找你。。。」

「抱歉。」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來找我?」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阿爾喬姆帶我來的。你認識他嗎?」

「他也在這兒嗎?」

「你。。。為什麼你要幹這個?薩沙?為什麼要做這種骯髒的事情?」

「為什麼骯髒?」

「你不該的。你一定不能幹這個。趕緊。。。收好你的東西。我們走。」

阿爾喬姆握著左輪手槍。現在不是時候,要等明天,或者後天——等貝索洛夫來看薩沙的時候,就讓他回答所有問題。無論如何都要抓到他。那隻雞呆呆地看著阿爾喬姆。

「去哪兒?我哪兒也不去。」

「你在胡說什麼?他們什麼時候把你關在這兒的?像奴隸一樣?我們可以。。。我會安排的。。。」

「我不走。」

「我不明白!你可以找一個其它工作。。。是要花錢贖你出來嗎?」

「我不是奴隸。」

「那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明白。。。」

「這裡就是我該待的地方。為什麼不聊聊你的,你最近如何。獵人。。。怎麼樣?」

「我不知道。天哪。你該待的地方,什麼意思?」

「在這兒人們需要我。」

「太胡扯了!你還沒到十八歲!你在說什麼?這裡是個妓院!一個齷齪的地方!看看這些齷齪的男人。。。不能這樣下去!我們走!」

「不。」

「趕快!」

「你別管了!」

那隻雞在聽,有些擔心荷馬。但阿爾喬姆沒有干涉。他沒有這個權利,何況他也不知道該站哪邊。

「你不能做這個!你無權這麼做!你不是一個妓女!」

「說得好像這是最糟糕的事一樣。」

「你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我把你丟掉了。。。是我的錯。。。」

「不怪你。你也不是我父親。」

「我甚至沒。。。你為什麼一定要待在這兒?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說完了嗎?你以為我死了。可我還活得好好的,我是不是妓女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妓女!」

「那我是什麼?」

一個人在開啟的門外停下了,他的頭髮打理的很整潔,穿著一件皮夾克。他是個保鏢嗎?幫他的主人檢查一下房間?阿爾喬姆揉了揉眼睛,往前傾了傾身子,左右環顧。他在找一個黑髮,梳著分頭,有眼袋的人,貝索洛夫在人群裡嗎?

「你不是那種出賣自己。。。換子彈的女孩。。。誰允許你這麼做的。。。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了。要是我現在就是這樣的呢?」

「不行!這不噁心嗎?」

「好吧,在你的書裡把我的形象改一下就行了。隨你在書裡怎麼寫。我在現實中怎樣又有什麼關係?獵人的情況又有什麼關係?」

「獵人和這個有什麼關係?」

「你把書寫完了。怎麼寫的?圖拉站發生了什麼?」

「我不懂你什麼意思!是洪水淹了圖拉站!」

「你在書裡說我祈求一個奇蹟。是這麼寫得嗎?」

「書還沒定稿。」

「好吧,你把一場大屠殺說成是奇蹟,這樣你就可以把我美化。不好意思,我的下個客人要來了。我和他們預約好了時間,像一個醫生一樣。就把我寫成醫生吧。」

「我不會就這麼走的!」

門外的那個人聽到了所有談話,吐了一口口水,走了。阿爾喬姆艱難地站了起來,他撫摸著那隻雞的羽毛,雞正在打瞌睡。阿爾喬姆的手槍已經就緒了。

在伏特加和止痛片的雙重作用下,阿爾喬姆感覺天旋地轉。

荷馬最後還是出來了——看上去很失落,好像是被澆了一頭冷水一樣。

「薩沙她為什麼要這樣?」

「你走吧,走吧,老爺爺。讓我跟他談談。之後。。。我之後再找你。就在你和伊利亞吃飯的那個地方。向他傳達我的悲痛。」

「你也是。。。她的客人。。。」

「看看我。我還能幹什麼?我真的得和她聊聊。」

「帶她離開這裡。阿爾喬姆。你是個正直的好小夥子,帶她離開。」

「正直。好吧。」

阿爾喬姆敲了敲門。薩沙已經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了,並不吃驚。阿爾喬姆搖晃著進了屋子。

「你好。」

「你回來了!你到了巴拉希哈嗎?」

「到了。」

「你看上去糟透了。坐下。你需要什麼東西嗎?水?這裡,給你水。」

薩沙看上去出乎意料的整潔,身上沒有什麼髒泥巴。在完事後,薩沙就把頭髮紮起來,像沒事一樣。她是怎麼做到的?女人怎麼能做到只一點?她們是靠吸取男人為生的嗎?

「巴拉希哈那裡。。。有干擾器。」

「什麼干擾器?」

「薩沙,你的那個主人。。。貝索洛夫。。。」

「等下。你這兒怎麼回事?天哪,這些傷口太可怕了。還有。。。你在發燒。。。」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那個貝索洛夫。他是誰?」

「你帶著把手槍。」

「貝索洛夫什麼時候來?」

「真可憐,你的輻射加重了,是嗎?」

「他就是那個那天利用你和我的變態嗎?」

「你是說他介紹我們認識?」

「聽著!他什麼時候會來?我要和他談談,我必須和他談。」

「為什麼?」

「這是出於好意。他在地鐵權力金字塔的頂端。他掌控這裡所有的事。他控制著紅線,帝國。。。還有米勒。我想要了解情況,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我們所有人要被關在地鐵裡?計劃到底是什麼?我想讓他回答我。」

「你被燒傷的地方已經結疤了。我可以看一下嗎?」

「那疤。。。你是說是我自己燙的?」

「沒錯。」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為什麼?」

「那天你和貝索洛夫聊了一下,然後就自己把紋身燙掉了。」

「是我自己燙的?我說。。。是因為遊騎兵?我燙掉的可是遊騎兵的口號。。。他告訴了我一些遊騎兵的事嗎?關於遊騎兵現在都在幹什麼?」

「你不記得了嗎?」

「所以說你也知道真相?」

「阿爾喬姆,你要躺下來嗎?你快站不住了。」

阿爾喬姆沿著牆蹲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為什麼要把我送到巴拉希哈去?」

「阿爾喬姆,對此你無能為力,你只能用香菸燙自己,就是如此。」

「關於那些干擾站,關於倖存的全世界,我都無能為力?」

「是的。」

「他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說過你可以感知他!告訴我!」

「你想從他那兒得到什麼?」

「把我藏起來。求你了。在這兒找個地方把我藏起來。」

「我會幫你的。」薩沙在阿爾喬姆身旁蹲下來,溫柔著撫摸著他的太陽穴和額頭,「你就坐在簾子後面。」

薩沙拉上了簾子。

「我能做到的。我還能完成任務。」阿爾喬姆自言自語著。

阿爾喬姆看著簾子上印著的小花圖案,在他看來,每朵花都像是紅線難民的腦袋。那些紅線的難民密密麻麻就像花叢一樣,活著就為了某天被人打死:這就是宿命。

「為什麼?」阿爾喬姆為了不睡著,輕聲對自己說話,「就算你是主人,是一個魔鬼。我也要你把一切都說出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們?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大家?為什麼我們要被關在地鐵裡?如果你不說——我就用這把納甘左輪打爆你的腦袋,就打在兩眼之間,你這個**。」

阿爾喬姆繼續這樣喃喃自語,最後還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