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拿掉這個項圈。」說出這話的女生叫肖紅。她成績一向很好,大部分時間都穩居第一階層。
佩戴項圈持續有一段時間了,大部分人已經漸漸習慣了它的存在。這個東西雖然讓人有些不自在,而且讓每個人看上去都像一條寵物狗,但它確實有很多用途,尤其是對學校管理者而言,它簡直就是一件神器。
它可以作為鬧鐘使用,甚至可以規劃你每天的學習安排。上課時,它也監控學生的一舉一動,通過分析面部的微表情、皮膚的鬆弛度、血壓等指標,判斷使用者是否在開小差。一旦學生有發愣或分心的跡象,脖子上便會傳來一陣微微的刺痛。需要學生集中注意力時,它會把某些藥劑以高壓噴霧的方式注射進學生體內,從生理上幫其擺脫煩躁等負面情緒。即使在睡覺時,它也會以人耳可感的最低頻聲波播放當天所學的知識要點,讓佩戴者不知不覺中,加深對知識點的記憶。
人類都是從眾的,學生也一樣。一旦周圍人都戴著項圈,即便自己不願意,也不會強烈地反對。而且,如果跟大家一樣,還會有某種安全感和存在感。比如,大部分學校都要求學生統一著裝,對髮型、指甲等方面做出統一規定,雖然畢業後回想起來,覺得當時蠢爆了,可上學時並沒有這種感覺——更不敢去質疑這些舉措。
可是肖紅卻並不這樣。
她從一開始就很牴觸,「這東西醜死了。」與同齡人相比,她似乎尤其在意自己的容貌。不得不說,她確實挺漂亮,即使紮在女生堆裡,也會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她學習非常認真,拼了命地留在第一階層,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有更多時間打扮自己。
在一次午自習的時候,她找到了班主任,要求取下「項圈」。
「這是學校的規定,我也無法違抗。」身材有些矮胖的班主任先是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無奈地說。對於第一階層的學生,如果是一般的要求,他都會盡量滿足,但拿掉項圈顯然不在此列。
「那我去找校長說。」她不滿地說著,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沒一會兒,肖紅就一臉氣憤地回到了教室裡,一邊狠狠地罵著什麼,一邊收拾起桌上的書本文具來。看樣子,她真的被激怒了。
「怎麼啦?」陳松湊上去問道。
古河很早就發現陳松對肖紅有好感,因為就算是上課,他也總是時不時地偷瞄肖紅。
「我受不了了,這什麼破學校,稀奇古怪的規矩一大堆!脖子上戴個狗鏈,乾脆趴在地上學狗叫得了。」肖紅向周圍掃了一眼,頓了頓,然後大聲宣佈道:「我要轉學!」
瞬間,教室裡鴉雀無聲,然後猛地沸騰了起來,有人響亮地吹著口哨,有人則大聲叫好。
從收繳漫畫書到強制戴項圈,加上長期的精神壓力,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氣。這些情緒平時都被學校的宣傳和所謂的心理疏導控制著,可一旦碰到這種與學校對抗的火星苗頭,便立刻爆發出來,像火山噴發一般。
沒人組織號召,可是大家都不約而同離開教室,簇擁著肖紅向著教務處走去。說不定,藉著肖紅轉學的事,可以向校方爭取到一些必要的權利。有人這樣盤算著。
陳松猶豫了一下,然後也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我要聯絡家裡,讓他們來接我。」宣佈了自己要轉學的決定後,肖紅對教務處的老師要求道。由於學生不允許攜帶手機,要和家裡聯絡只能借用學校的電話。
「現在不是常規的聯絡時間。」教務處的老師反應冷淡,看來已經提前得到了通知。事實上,學校確實有規定,學生只能在每月的一號至三號跟家人聯絡,今天確實不在這個時間範圍內。古河剛知道這個規定時也深感意外。他之前的學校,雖然也不準學生用手機,可是學校裡有很多公用電話亭,學生買了老式的智慧射頻卡後,便能隨時與家人聯絡。
「可是我要退學了呀!這種情況不是應該特殊處理嗎?」
「規定就是規定。在正式退學之前,你都是學校的學生,既然是學校的學生,那就應該遵守規定。」
雖然大家預料到事情絕不會順利——比如學校會反覆勸說她放棄退學,或者各種推諉不批准——可沒人會想到,這事兒剛開頭就卡住了,而且卡在如此奇怪的地方。跟來的同學一下都傻眼了,連家長都聯絡不到,還退什麼學!在這麼荒僻的地方,難道還能走路回家嗎?
說起來,古河至今都不知道學校的具體地址,問起別的同學,也大多語焉不詳。有人說學校在川西北和青海接壤的地方,也有人說在南方的原始叢林裡。儘管來時的火車票上寫著「終點站:近騰中學轉運中心」,但並沒有其他更具體的資訊。恍惚中,大家也不知中途經過了哪些站點。同學們都猜,這學校肯定在西南某個無比偏僻的地方。
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建學校,大概也是為了方便管理吧,古河自顧自地為神秘的校方找好了理由。都市裡的誘惑太多,很多學生動不動就逃課,通宵達旦地玩全息遊戲。而在這裡不行,封閉的環境就像一堵牆,把大家好動的心也圍了起來。除了讀書做題,幾乎沒別的事可以幹。
而且,學生真出了什麼事兒也好處理,就像現在這樣。
「讓她打電話!」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句。
接著,大家彷彿醒悟了過來,也紛紛叫嚷了起來。幾十個學生圍在教務處的辦公室裡,倒也頗有些氣勢。群情激奮總能給人以勇氣,一個高大的男生更是一步搶上前去,奪過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遞給了肖紅。
「你、你……你是哪個班的?」對面的老師又懼又氣,連說話的聲音都顫抖了。
「我是四班的郭凱!怎麼著?」那男生毫不畏懼地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