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巨大的變故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們。」她說。

「天啊,是嗎?」

「羅伯,你聽說過洗衣服嗎?」

「天啊,我們知道這件事偶爾會發生。」羅伯·無名氏說。他撓撓自己的口袋,死掉的昆蟲跟啃了一半的雞爪子之類的東西混在一起,一股腦兒掉了出來。

「那好吧。」蒂凡尼說,「我出去做事的時候,要是你們能幫我洗洗衣服,那就太好了。你們幫了一位老先生的大忙,真的。他最愛乾淨,喜歡穿乾淨的衣服。」她看看低處的他,「就是這件事情,羅伯,你可要考慮清楚。」

她巡訪結束回到小屋,忐忑不安地走到洗滌室門口。一切都洗得乾乾淨淨,樹上拴著繩子,普萊斯老先生的內褲晾在繩子上,白得耀眼。看到這個景象,蒂凡尼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她對羅伯·無名氏說。

他笑笑,說:「唉,我們早就知道這個任務沒那麼容易完成。」

「還好有我幫你的忙。」一個聲音說道。原來是小瘋子亞瑟,這個菲戈人對洗衣服並不反感,因為他是由幾名鞋匠撫養長大的,後來又在城裡當上了警察。蒂凡尼常常覺得,在小瘋子亞瑟的心裡,屬於菲戈人的那一半與屬於城裡人的那一半在不斷進行激烈的鬥爭,不過菲戈人最喜歡沒事來上幾拳,所以內心的鬥爭其實是一種額外獎勵。

鐵頭大揚把小瘋子亞瑟推搡到一邊,說:「我們不介意幫那個老夥計洗衣服,但是我們菲戈人對自己身上的汙垢非常重視。洗澡會讓菲戈人越來越弱。我們實在無法忍受肥皂,你知道的。」

「我可以,羅伯。我可以。」傻伍萊歡快地說著,從羊圈的牆上一頭栽下來。他從草地另一端滾過來,不時有肥皂泡飄到空中。

「我跟你說過了,伍萊。」羅伯嚴厲地說,「這樣會讓你耳朵裡冒出肥皂泡的。」

蒂凡尼大笑起來:「好吧,其實你可以自己製作肥皂,伍萊。給珍妮也做一些,給你的凱爾達帶點小禮物回去。肥皂很好做——只需要一點油脂和鹼液。」

「天啊,我們就是撒謊高手【43】,真的。」羅伯自豪地插嘴道,「我們正是因為這個出名的,你知道的。」

好吧,我盡力了,蒂凡尼心想,說到底,他們雖然不算誠實,但是至少是單純的。

在白堊地,精靈女王佇立在山頂,從陰暗的森林邊沿俯瞰雙衫鎮。這個小鎮的野心越來越大,已經不再滿足於僅有的一間商店、一間旅館和一個鐵匠鋪。精靈女王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這是個和煦的夜晚,夜風一如往常,夜空也一如往常。月光下一道閃閃發亮的印跡清晰可見,直通小鎮,不知是新修的馬路還是一條小溪。除此以外,一切都和她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她扭頭看看那名哥布林囚犯,他雙手被捆住,坐在侍衛身後的馬背上。她笑了,而這個笑容並不能讓人心生愉悅。她打算把他交給藍金勳爵處理,她心想。那個精靈一定很樂意把這個卑鄙的哥布林大卸八塊——在那之前,他必然先好好玩弄一番他的獵物,這是自然。

不過首先,這個骯髒的哥布林把他們帶到了這裡——一片山坡上。女王和她的突襲隊俯瞰著面前熟睡的山谷,戰士們身穿野獸皮毛碎片,羽毛飾品或別在髮帶上,或墜在胸前,手裡的弓箭早已上弦。

到頭來,兩個世界之間的邊界並沒構成什麼阻礙。那些身強力壯的精靈沒怎麼費勁就擠了過來——此時此刻,屏障的確非常弱。從前,那個老女巫總是保持屏障牢不可破,讓精靈們無法入侵,因為她對精靈國始終保持著戒備。

動物察覺了他們的到來。就在女王踏上白堊地的那一刻,草地上的野兔突然轉過頭,僵立不動,捕獵的貓頭鷹覺察到另一夥令人生畏的捕獵者,連忙飛向更高的天空。

人類總是最後一個察覺的。正是這個特點讓他們格外好玩……

山坡上,一個土丘後面隱隱發出亮光,遠處傳來一陣喧囂,女王聽出那是噼啪菲戈人日常吵鬧的聲音。除此以外,精靈多年以後再次入侵碟形世界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精靈們不禁得意起來。他們已經將幾個村莊搞得雞犬不寧,把奶牛趕出牛棚,把拖車掀翻,把剛擠的牛奶變酸,毀掉酒桶裡的啤酒……諸如此類的惡作劇讓他們玩得不亦樂乎。不過,對這些已經太久沒有突襲過人類世界的精靈來說,山下那座正在蓬勃發展的小鎮才是真正的樂趣所在。

突襲隊騎的黑色駿馬的挽具上拴著數不清的小鈴鐺。除了它們發出的輕柔的叮噹聲以外,周圍一片寂靜,每個精靈都在等待女王的訊號。

她舉起了手臂。

可是還沒等她做出任何舉動,剎那間,一陣尖叫劃破了夜空,刺耳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宰殺一頭巨大的豬。

那聲音籠罩了整個白堊地。尖叫般的汽笛聲傳遍整座小山,讓人牙齒打戰。低處的山谷裡,空氣中似乎飄蕩著火苗,一個巨大的鋼鐵怪獸沿著銀色的軌道向小鎮疾馳而去,沿路噴吐出一團團的蒸汽。

精靈們嚇呆了。他們驚慌失措,亂成一團,想要躲避這種噪音,躲避空氣中鐵的味道。

車床鐵屑滿不在乎地從馬背上跳下來,侍衛正用雙手捂住尖耳朵,試圖擋住噪音。他用牙齒從侍衛身上叼出一把石頭匕首,熟練地割開了繩索。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這就是鐵馬。」他得意地說,「這是最後一列開往雙衫鎮的火車。哥布林就在這裡工作,跟鋼和鐵打交道。」

女王沒有畏縮。她心裡很清楚。有些精靈已經嚇得縮成了一團,她晚點兒再收拾他們——在女王面前,精靈是決不允許流露出恐懼的。不過她腦袋裡想的是:火車?這東西很大,是鐵做的,而我們對它一無所知。越是我們不瞭解的東西,就越有可能將我們置於死地。「我們怎樣才能馴服它?」她問,「更要緊的是,我們怎麼才能把它奪過來?有了這樣的寶貝,我們可以製造多少痛苦啊!」

豌豆花——他鎮定自若,彷彿絲毫沒有察覺精靈們的恐懼——站在她身邊微微一笑。女王並不喜歡這個笑容,這笑容與他今天這張面孔的整體效果一點兒也不般配。他的雙眼冰冷無情,他說:「我們可以拷問哥布林,直到他們把操控鐵馬的方法告訴我們為止。然後再讓他們替我們操控。」

「哥布林是不會同意的。」車床鐵屑瞪了豌豆花一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豌豆花伸手去抓哥布林,但車床鐵屑反應極快,他把小手猛地伸進口袋,將一大把銀亮的碎屑撒在精靈的臉上,豌豆花疼得尖叫一聲,跌下了馬背。

其他精靈連忙後退,哥布林大笑起來:「忘了我口袋裡有什麼東西了,是不是,豌豆花先生?我早就告訴過你,我有鐵屑。很疼,是不是?如今你再敢動聰明的哥布林一根手指頭,保證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特別是對精靈來說。」他指著地上的豌豆花,經過鐵屑的洗禮,豌豆花的法力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精靈在草地上痛苦地掙扎,疼得呼天搶地,那樣子卑微、軟弱、令人不齒。

「是不是很有意思?」哥布林說,「如今這個世道,鐵屑和哥布林這樣的小不點兒可是舉足輕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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