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蜂王

「哈哈,不是。我們把它變成了一場大演出!」威得韋克斯奶奶頗為得意地說,「閃電、雷鳴、白馬、精彩的營救!非常有價值,不只值一個便士哦!你會明白的,我的孩子,不時展示一下你的才能會為你贏得聲譽。我想勒韋爾小姐已經發現了這一點,現在她一邊騰空耍著球,一邊向大家脫帽致敬!她聽了我的話!」

威得韋克斯奶奶喝光了碟子裡的水,然後瞧著桌上的那頂舊帽子。

「你奶奶,」威得韋克斯奶奶問,「她戴帽子嗎?」

「什麼?噢……通常不戴。」蒂凡尼回答,心裡還想著威得韋克斯奶奶方才說的那番話,「要是天氣實在太糟,她就套一隻麻袋當帽子,她說山裡的風會把帽子吹走的。」

「那麼她是把天當作她的帽子了。她穿斗篷嗎?」

「哈哈,每個牧羊人都說,要是你看見阿奇奶奶穿了斗篷,那準是天上下起了石頭!」蒂凡尼驕傲地說。

「那麼她是把風當作她的斗篷了。」威得韋克斯奶奶說,「這是需要技巧的。如果一個女巫不想讓雨落在她身上,雨就不會落在她身上,雖然我個人更喜歡被雨淋到,然後心懷著感激。」

「感激什麼?」

「感激不久之後我就又幹了。」威得韋克斯奶奶放下了茶杯和碟子,「孩子,你到這兒來想知道什麼是真的,什麼不是真的,而對於你還不瞭解的東西來說,我能教你的並不多。其實你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真相,你將用你一生的時間去了解你身上的力量。這就是真相。」

她望著蒂凡尼那張充滿了期待的臉,嘆了一口氣。

「那麼我們出去吧。」她說,「我來給你上一課,唯一的一課。你不需要記筆記,只要用你的眼睛看。」

她帶著她走向後花園裡的井邊,掃了一眼周圍的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魔杖,」她說,「看見了?」話音剛落,綠色的火苗從樹枝上跳起,蒂凡尼嚇得跳了起來。

「現在你來試試。」

不管蒂凡尼怎樣揮動樹枝,都沒有火苗產生。

「它當然不會產生火苗。」奶奶說,「這只是一根樹枝。你瞧,可能我是用它生出了火,也可能是我讓你以為它能生出火。這都沒關係。我現在說的是我,而不是這根樹枝。一旦你想好了,你就能讓一根樹枝成為你的魔杖,讓天空成為你的帽子,讓一窪水成為你神奇的……神奇的……呃,那種奇特的酒杯叫什麼來著?」

「呃……高腳杯。」蒂凡尼說。

「對,高腳杯。重要的不是東西,是人。」威得韋克斯奶奶看著蒂凡尼,「我能教你怎樣和野兔一起在你的崇山峻嶺間奔跑,教你怎樣和禿鷹一塊兒飛越山峰。我能教你蜜蜂的奧秘。我能教你所有這一切,還有其他種種的事情,只要你能做到一件事情,就在此時此地。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很容易就能做到。」

蒂凡尼點點頭,睜大了眼睛:「是什麼?」

「你明白,是嗎,所有閃閃發亮的東西都只是玩具,它們會把你引入歧途?」

「是的!」

「那就摘下戴在你脖子上的那閃亮的銀馬項鍊,孩子,扔到井裡去。」

彷彿被那聲音催眠了一般,蒂凡尼順從地將手伸到脖子後面,解開了搭扣。

她的手伸到了水井的上方,手中的銀馬項鍊閃閃地發著光。

她凝視著它,就像第一次看見它的那晚一樣凝望著它,然後……

威得韋克斯奶奶總是在,她心想,考察人。

「怎麼了?」老巫婆問。

「不,」蒂凡尼說,「我不能。」

「不能還是不想?」奶奶厲聲問。

「不能,」蒂凡尼昂起頭,回答道,「而且也不想!」

她的手縮了回來,她重新戴上項鍊,挑戰似的瞅著威得韋克斯奶奶。

奶奶笑了。「做得好。」她平靜地說,「如果你不知道怎樣做人,你也當不成一個好女巫。如果你太過擔心會步入歧途,你就哪兒也去不了。我能看看你的項鍊嗎?」

蒂凡尼望著那對藍色的眼睛。接著她再次解開搭扣,把項鍊交到了奶奶手中,奶奶舉起它端詳著。

「真有意思,不是嗎?陽光照著它的時候,它似乎就要飛跑起來了。」女巫瞧著吊在鏈子上的旋轉的銀馬說,「這東西做得真好。當然,那不是一匹馬看上去的樣子,那是一匹馬本來的樣子。」

蒂凡尼不覺張開了嘴巴,驚訝地瞅著她。有一瞬間她看到阿奇奶奶站在那兒咧著嘴笑,過了一會兒,又變成了面前的威得韋克斯奶奶。她不知道,是奶奶果真那麼做了,還只是她看花了眼?

「我不只是來送還帽子的。」她終於說,「我還給你帶來了一件禮物。」

「我肯定沒有請人給我送禮物。」奶奶不屑地說。

蒂凡尼並不在乎,她的思緒還有些紊亂,她回屋取來她的袋子,拿出一個輕軟的小包裹,那東西在她手中輕輕地顫動著。

「我把大部分從斯特因德阿姆先生店裡買的東西都退了回去,」她說,「不過我想這一件……你可能會有用。」

老巫婆慢慢地開啟包在外面的白紙,輕風飛舞斗篷在她的指間自動地展開了,像一片輕霧在空中散開了。

「它非常漂亮,但是我不能穿它。」蒂凡尼說,斗篷隨著吹過空地的微風上下起伏著。「你需要夠資格才配得上這樣一件斗篷。」

「什麼資格?」威得韋克斯奶奶嚴肅地問。

「噢……尊貴、資歷、智慧,這一類的品質。」

「噢。」奶奶的態度溫和了一些。她瞅著那條輕輕飄動著的斗篷,依然一副不屑的樣兒。它真是一件非常精美的衣服。製作它的巫師們至少做成功了一件事,那就是填滿你生命中的缺失的那一部分,你不知道那是什麼,直到你看見了這斗篷才發現。

「噢,我想的確是有人能穿這衣服,而有人不能。」奶奶承認道。她將它披在了身上,在頸項處用一枚月牙形的胸針扣住了領子。「對像我這樣的人來說,它太豪華了,」她說,「它太奢侈了。穿上它,我看上去像一個輕浮的人。」這話說得平靜,可聽上去卻像是在問蒂凡尼。

「不,它非常適合你。」蒂凡尼快活地說,「要是你不知道怎樣做人,你也當不成一個好女巫。」

小鳥停止了歌唱。樹上的松鼠躲藏了起來。連天空似乎也變暗了一會兒。

「呃……這是別人告訴我的。」蒂凡尼說,隨即又加上一句,「那是一位頗有見識的人。」

藍色的眼睛凝視著蒂凡尼的眼睛。在威得韋克斯奶奶面前,你不可能有秘密。無論你說什麼,她都能察覺到你話裡的意思。

「也許你什麼時候會再來看我。」她說著慢慢地轉過身,看著在風中起伏飄動的斗篷,「這兒總是非常安靜。」

「我會的。」蒂凡尼說,「我來之前,要先和蜜蜂打一下招呼嗎?這樣你可以把茶準備好。」

威得韋克斯奶奶瞪眼怒視了她一會兒,接著她咧開嘴苦笑了起來。

「你很聰明。」她說。

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蒂凡尼揣測著,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你想要我帶走你的帽子嗎?你假扮成一個苛刻的巫婆,其實你不是。你始終在考察人,考察、考察、考察,實際上你希望能找到比你聰明的人來擊敗你。因為,總是做那個最棒的人一定很不容易。人們不允許你停下來,你只能被打倒,但不能被打敗。你的驕傲!你把它變成了你巨大的力量,然而它也侵蝕著你。你不敢笑,是因為你怕自己會發出咯咯的笑聲?

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我們兩人都知道這一點。我們會再見面的,在女巫大賽上。

「我還聰明地知道,要是有人說‘粉紅色的犀牛’,你是怎麼做到不去想它的。」這句話她終於說了出來。

「啊,那是很高階的魔法,非常高階。」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不,不是這樣的。你壓根兒不知道犀牛長什麼樣兒,對吧?」

陽光灑滿了空地,老巫婆笑了,她朗朗的笑聲好像山腳下的溪水一般清澄。

「說得沒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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