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黑暗。黑暗中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
「我把《邦尼先生歷險記》弄丟了。」桃子說。
「很好,」毒豆子說,「那只是一個謊言,把我們拖倒的謊言。」
「你說過它很重要!」
「那是謊言。」
……無盡的潮溼的黑暗……
「而且……戒條也被我弄丟了。」
「有什麼關係呢?」毒豆子的聲音很苦澀,「沒有人在乎那些戒條。」
「不對!大家——大部分人都努力在遵守,沒做到他們就很難過!」
「那只是另一個故事,一個愚蠢的故事,老鼠自以為不再是老鼠。」毒豆子說。
「你為什麼這麼說?這不像你說的話!」
「剛才你看見了他們奔逃的樣子。他們吱吱地叫著奔逃,忘了如何說話。實際上,我們只是……老鼠。」
……骯髒、惡臭的黑暗……
「是的,沒錯,」桃子說,「但是除此之外,我們是什麼?這是你經常說的。好啦——求求你,我們回去吧,你不舒服。」
「以前一切對於我是那麼清晰……」毒豆子低聲說。
「躺下吧,你累了。我還剩下幾根火柴,你知道看見光總會讓你感覺好一些……」
桃子憂心忡忡,似乎在離家萬里的地方迷失了方向。她找到了一堵足夠粗糙的牆,然後從簡易的包裹裡抽出一根火柴。紅頭「嚓」的一聲點燃了,她把火柴高高地舉了起來。
四周是一雙雙的眼睛。
什麼是最糟糕的?她想。恐懼令她的身子僵硬了。是我能看見這些眼睛,還是我知道等火柴熄滅以後它們還會在那兒?「而我只有兩根火柴了……」她低聲對自己說。
眼睛無聲無息地退入了陰影裡。老鼠怎麼會這麼安靜呢?她想。
「有些不對勁兒。」毒豆子說。
「嗯。」
「這兒有東西。」他說,「我從他們在夾子裡找到的那隻‘吱吱’的身上聞到過,是一種恐懼,從你身上我也聞到了。」
「嗯。」桃子說。
「你能看出我們該怎麼做嗎?」毒豆子問。
「嗯。」前方的眼睛不見了,然而桃子依然能看見兩側的眼睛。
「我們能做什麼?」毒豆子問。
桃子嚥了一口唾沫。「但願我們有更多的火柴。」她說。
一個聲音在一雙雙眼睛後面的黑暗裡說:就是這樣,在絕望中,你們終於走向我了……
光是有氣味的。
陰冷、潮溼的地窖裡,火柴上的磷那刺鼻的味道像一隻飛翔的黃鳥,借風飛起,鑽過縫隙,青澀的味道像刀一樣切割著地下汙濁的臭氣。
這氣味撲向了沙丁魚的鼻翼。他扭過頭。「火柴,老闆!」他說。
「去那邊!」黑皮命令道。
「那樣就要通過那間滿是籠子的小屋,老闆。」沙丁魚警告說。
「所以呢?」
「還記得上次的事兒嗎,老闆?」
黑皮放眼看了看自己的隊伍,不盡如他的意。老鼠們正在從藏身的地方陸陸續續地走回來,一些老鼠——聰明理智的老鼠——在恐慌中碰到了捕鼠夾和毒藥。不過他已經儘可能地選出了最好的。有幾隻是有經驗的大老鼠,比如鹽水和沙丁魚,然而大部分都很年輕。也許並沒有那麼糟糕吧,他想,老老鼠驚慌得最厲害,他們不那麼習慣思考。
「好——吧。」他說,「現在,我們不知道我們會……」他的目光瞥見了沙丁魚,沙丁魚微微地搖著頭。
哦,對了,領導者可不準有不知道的時候。
他盯著一張張年輕憂慮的臉,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開了口。「這下面有未知的東西。」突然他知道該說什麼了,「前所未見的東西、粗悍的東西、強大的東西。」老鼠們幾乎都伏下了身體,除了營養,她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盯著黑皮。
「可怕的東西、未知的東西、突如其來的東西,」黑皮前傾著身子說,「然而你們,你們大夥兒,是擁有頭腦的老鼠,是能思考的老鼠,是不會轉身逃跑的老鼠,是不怕黑暗、不怕聲音、不怕夾子和毒藥的老鼠。什麼也阻擋不住你們這樣的老鼠,對嗎?」
話語汩汩地冒了出來:「你們聽說過那本書裡說的黑樹林吧?好,現在我們就在黑樹林裡,裡面還有別的東西,可怕的東西,潛藏在你們的恐懼的背後。它覺得它能阻擋住你們,可它錯了。我們會找到它,把它拖出來,讓它希望我們未曾出生過!要是我們死了……」他看見老鼠們齊刷刷地望向他胸口上青黑色的傷口,「死亡並沒有那麼可怕。我給你們講講幽靈老鼠的事兒吧。他等著抓那些因為害怕而逃跑的老鼠,那些畏縮、躲藏的老鼠。可是隻要你直視他的眼睛,他就會衝你點點頭,徑直走過去。」
現在他可以聞到老鼠們激動的情緒。在他們眼睛後頭的世界裡,他們是有史以來最勇敢的老鼠。現在他要把這種想法固定在那兒。
他想也沒想,就碰了碰傷口。傷口癒合得很糟糕,還在滲著血,會留下一道終身的大疤。他抬起染著自己鮮血的手,主意自然而然地產生了。
他從成排的老鼠前一路走過,在每隻老鼠的眉間點下一個鮮紅的記號。「從此以後,」他平靜地說,「人們會說:‘他們去過了,他們做到了,他們走出了黑樹林,從此認識了自己。’」
他的目光越過老鼠們的腦袋落在了沙丁魚身上,沙丁魚舉起了帽子。咒語被打破了,老鼠們又開始呼吸,但是魔法還在,在閃亮的眼睛裡,在扭動的尾巴上。
「準備好為突變一族獻身了嗎,沙丁魚?」黑皮大聲問道。
「沒有,老闆!但準備好大開殺戒了!」
「好,」黑皮說,「出發。我們愛黑樹林!它屬於我們!」
光的氣息在下水道內飄蕩,撲到了莫里斯的臉上。他聞了聞。桃子!她痴迷燭光,那幾乎是毒豆子所能看見的一切。她總是隨身帶著幾根火柴。發瘋!生活在黑暗中的動物竟然帶著火柴!好吧,想一想,那顯然算不得發瘋,可就算不是發瘋……
身後的老鼠推著莫里斯朝那個方向走去。我在被人耍呢,莫里斯想,走一步挨一爪,好讓蜘蛛聽見我尖叫。
他聽見了頭腦中蜘蛛的聲音:就是這樣,在絕望中,你們終於走向我了……
緊接著傳入耳中的,遠遠的,輕輕的,是毒豆子的聲音。
「你是誰?」
我是生活在地下的老鼠冥神。
「是嗎?真的嗎?一直以來,關於你的事情……我想了很多。」
牆上有一個洞,透過洞可以看見火柴燃燒的光芒。由於身後老鼠們的壓力,莫里斯鑽了進去。
到處都是巨大的老鼠,地板上、盒子上、牆上。中央是燃燒了一半的火柴投下的一圈光影。火柴被渾身發抖的桃子高高地舉著。桃子身前不遠處站著毒豆子,正抬頭盯著一堆盒子和麻袋。
桃子猛地轉過身來,火苗隨之忽地一閃,離得最近的那些老鼠急忙抽身躲開,像湧動的波浪。
「莫里斯?」她問道。
那隻貓動不了啦,蜘蛛的聲音說。
莫里斯想動,但是爪子不聽使喚。
別動,貓,不然我就讓你的肺停止工作。瞧見了嗎,小老鼠?連貓也得服從我!
「是的,我清楚你擁有力量。」光圈中毒豆子那小小的身影說。
聰明的老鼠。你跟別人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你懂得事理,懂得直面黑暗能讓我們變得強大,懂得面前的黑暗和腦中的黑暗,懂得不合作就會滅亡。你願不願意……合——作?
「合——作?」莫里斯說。他皺起了鼻子。「跟我聞到氣味的這些老鼠?它們聞起來……又大又蠢。」
但是強壯者才能生存,蜘蛛的聲音說,它們躲開了捕鼠人,咬破籠子逃了出來。跟你們一樣,它們被召喚到了我的身邊。至於它們的思想……我能替所有的人思考。
「我,可惜,並不強壯。」毒豆子小心地說。
你的思想很有意思。你也期盼著老鼠的統治權。
「統治?」毒豆子問,「我?」
你應該已經發現在這個世上有一個種族,他們偷竊、殺戮、傳播疾病、掠奪他們無法使用的東西。蜘蛛的聲音說。
「是的,」毒豆子說,「那很容易發現,那個種族叫作人類。」
說得好。看見我的這些出色的老鼠了嗎?幾個小時以後那個愚蠢的魔笛手就要來了,來吹他愚蠢的笛子。是的,我的老鼠會跟著他奔出城去。你知道魔笛手怎麼殺死老鼠嗎?
「不知道。」
他把它們領進河裡……你在聽嗎?……把它們全部淹死!
「但是老鼠都是游泳好手。」毒豆子說。
對!永遠別相信捕鼠人!他們會把活兒拖到明天。可是人喜歡相信故事!他們寧願相信故事而不願意相信事實!但我們,我們是老鼠!而且我的老鼠會游泳,相信我。巨大的老鼠、不同的老鼠、存活下來的老鼠、體內擁有我部分思想的老鼠,他們會從一座城市擴散到另一座城市,隨後就會造成人類無法想象的破壞!我們會讓他們為每一個捕鼠夾付出一千倍的代價!人類折磨、毒害、殺戮老鼠,以及所有加在我身上的痛苦,這一切都將得到報復。
「加在你身上的痛苦。是的,我好像開始明白了。」毒豆子說。
他身後傳來噼啪一聲,火苗一閃,桃子用即將熄滅的第一根火柴那跳動的火苗點燃了第二根火柴。那些已經漸漸爬近的老鼠形成的包圍圈又退了回去。
還有兩根火柴,蜘蛛說,然後,不管怎樣,小老鼠,你都屬於我了。
「我想看看和我說話的人。」毒豆子堅定地說。
你是一個瞎子,小白老鼠,從你粉紅色的眼睛裡我看見的只是迷霧。
「它們看見的比你想象的多。」毒豆子說,「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你是老鼠神……那就現身出來給我看看吧。百聞不如一見。」
一陣雜亂的爬動聲,蜘蛛離開了陰影。
在莫里斯看來,那是一捆老鼠。一捆老鼠爬過了盒子,行動卻非常流暢,似乎所有的腿是由一個機體操縱的。那東西翻過麻袋,爬進了光亮。莫里斯看見所有的老鼠尾巴被扭在了一起,打成了一個巨大而醜陋的結,而且每一隻老鼠都被弄瞎了眼睛。蜘蛛的聲音在他的腦袋裡隆隆作響的時候,八隻老鼠直立起來,拉扯著那個結。
那就對我說實話吧,白老鼠。你看見我了嗎?走近些!是的,你看見我了,透過你的迷霧,你看見我了。人為了取樂創造了我!把老鼠的尾巴結在一起,看它們相互撕咬!但是我沒有撕咬。在一起我們很強大!一副頭腦只擁有一副頭腦的力量,兩副頭腦只擁有兩副頭腦的力量,但是三副頭腦就有四副頭腦的力量,四副就擁有了八副,八副……則是一副——一副比人的頭腦更加強大的頭腦。我的時機快到了。那些愚蠢的人類鬥鼠,讓強壯的存活下來,然後讓它們再鬥,讓更強壯的存活下來……很快籠子就會開啟,人類就會知道「鼠疫」這個詞的意思了!看見那隻蠢貓了嗎?他想跳,可我輕鬆地按住了他。沒有任何思想可以反抗我。而你……你很有趣。你有與我相似的思想,替老鼠們著想,不僅僅是一隻老鼠。我們要的是同樣的東西,我們有計劃,我們追求的是老鼠的勝利。加入我們吧,在一起我們會……很強大。
長時間的沉默。在莫里斯看來,這段時間簡直太長了。
「嗯,你的提議……很有意思。」毒豆子說。
桃子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毒豆子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道:「世界的確太大、太危險了,而我們很弱小,而且我累了。在一起我們會很強大。」
沒錯!
「但是請問,那些不夠強大的呢?」
弱小的就是食物,向來如此!
「啊,」毒豆子說,「向來如此。事情越來越清楚了。」
「別聽它的!」桃子嘶聲說,「它在影響你的思想!」
「不,我的頭腦工作得非常好,謝謝。」毒豆子說,他的聲音依然那麼平靜,「是的,這個提議很有欺騙性。我們會一起統治老鼠的世界,是不是?」
我們會……合——作。一旁的莫里斯想:是啊,沒錯,你們合作,他們統治。你肯定不會上這個當的!
但是毒豆子說:「合作,對。我們合作以後就可以向人類發動一場令他們難以置信的戰爭。誘人,非常誘人。當然,成百萬只的老鼠會因此喪命……」
它們反正是要死的。
「嗯,對。對,是的,沒錯。那隻老鼠,」毒豆子突然一揮爪子,指著一隻被火苗鎮住的大老鼠說,「你能告訴我她對此是怎麼想的嗎?」
蜘蛛聽上去像是吃了一驚:想?它為什麼要想?它是一隻老鼠!
「啊,」毒豆子說,「現在一切多麼清楚啊。但那是行不通的。」
行不通?
毒豆子抬起頭。
「因為,你瞧,你只是替別的老鼠想,」他說,「而不是為他們著想。儘管你說了那麼多,但你並不是老鼠神。你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謊言。要是有老鼠神的話——我希望有,他不會說戰爭和死亡。他應該是我們最美好的部分,而不是最邪惡的部分。不,我不會加入你們,黑暗中的騙子。我寧願選擇我們的道路。有時候我們愚蠢而虛弱,但是聯合起來我們就很強大。你為老鼠們設定好了計劃?好,可我為他們構築了夢想。」
蜘蛛直立起來,渾身發抖。莫里斯的腦中響起了盛怒的聲音。
哦,這麼說你認為自己是一隻好老鼠了?但偷得最多的才是好老鼠!你以為好老鼠是穿著馬甲、長著毛皮的小人!哦,是的,我知道那本愚蠢,愚蠢至極的書!叛徒!老鼠的叛徒!你要不要嚐嚐我的……痛苦?
莫里斯的確感受到了,就像一陣灼熱的狂風,吹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他知道這種感覺,那是突變以前慣常的感覺,是他在成為莫里斯以前慣常的感覺。那時候他只是一隻貓,一隻聰明的貓,但只是貓。
你不服從我?蜘蛛對著毒豆子低伏的身影叫道,反抗代表老鼠本質的我?我代表著骯髒和黑暗!我代表著地板下和牆壁裡的吱吱聲!我代表著破壞和毀滅!我是你否定的一切的總和!我是你真正的自我!你服不服從我?
「絕不。」毒豆子說,「你不過是陰影。」
嚐嚐我的痛苦吧!
莫里斯知道自己不只是一隻貓。他知道世界廣大而複雜,涉及的事情遠不只是猜想下一餐吃的是甲蟲還是雞腿這樣的事情。世界廣大而艱難,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
……但那灼熱而可怕的聲音的火焰熔化了他的思想。記憶散開了,旋轉著墮入了黑暗。所有那些微弱的聲音,不是那可怕的聲音,而是莫里斯自己的那些聲音,那些互相爭辯、對他不停嘮叨、告訴他做錯了或者可以做得更好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了……
然而毒豆子顫抖的小身子依然站在那兒,盯著黑暗。
「是的,」毒豆子說,「我感受到了。」
你不過是隻老鼠,一隻小老鼠,而我是老鼠本性的靈魂。承認吧,小瞎老鼠,瞎了眼的小寵物老鼠。
毒豆子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莫里斯聽見他說:「我不承認。而且我還沒有瞎到看不見黑暗的程度。」
莫里斯聞了聞,他知道毒豆子已經被嚇得失了禁,然而就算那樣,那隻小老鼠並沒有退縮。
哦,對了,蜘蛛的聲音嘶嘶地說,你能控制黑暗,對嗎?你對一隻小老鼠說過,你能學著控制黑暗。
「我是一隻老鼠,」毒豆子輕聲說,「但我不是害蟲。」
害蟲?
「以前我們只是森林中一種吱吱叫的動物,」毒豆子說,「後來人類建起了堆滿食物的穀倉和食品櫃,當然我們拿了我們能拿的,於是人類把我們稱作害蟲,用夾子捕捉我們,在我們的身上撒滿毒藥。悲慘中,結果,你產生了。但你不是答案。你只是人類製造的另一種邪惡的東西,你只會給老鼠帶來更多的痛苦。你擁有一種力量,能乘人疲勞、糊塗或者煩躁的時候進入人的頭腦。現在你就在我的頭腦裡。」
是的。哦,是的!
「但我依然站在這裡。」毒豆子說,「現在,我聞到了你的氣味,就能直面你、擊敗你。雖然我的身體在發抖,但是我能保留免受你控制的地方。我能感到你在我的頭腦裡四處跑動,可是你瞧,現在所有的門已經對你關閉了。我能控制內心的黑暗,那是一切黑暗之源。你已經向我表明了,我不僅僅是一隻老鼠。如果不是那樣,我就什麼也不是。」
蜘蛛眾多的腦袋左轉右轉。莫里斯的思想現在已經所剩無多,無法再做思考了,但看上去老鼠王好像在試圖得出結論。
結論是一聲怒吼。
那就什麼也不是吧!
基思眨了眨眼睛。他的手放在了一隻老鼠籠子的籠栓上。
老鼠們盯著他。所有的老鼠都以同樣的姿勢站著,全都盯著他的手指。成百隻老鼠,它們看上去……很餓。
「你聽見什麼了嗎?」馬利西亞問。
基思小心地垂下手,後退了幾步。
「我們為什麼要放這些東西出來?」他說,「我好像……在夢遊……」
「我不知道,你是老鼠男孩。」
「可是,是我們倆商量好放它們出來的。」
「我……這……我覺得……」
「老鼠王能跟人說話,是不是?」基思問,「它是不是跟我們說話了?」
「但這是現實生活。」馬利西亞說。
「我還以為這是一場冒險呢。」基思說。
「該死!我忘了。」馬利西亞說,「它們在幹什麼?」
老鼠們似乎熔化了,它們不再是筆直專注的雕像,恐慌似乎再次在它們之中蔓延開來。
又有老鼠從四周的牆上奔湧下來,在地上瘋狂地奔跑。它們比關在籠子裡的老鼠大得多,一隻咬住了基思的腳踝,基思一腳將它踢開了。
「試著踩著它們走,但是無論如何也別失去平衡!」男孩說,「這些傢伙可不友好!」
「踩著它們走?」馬利西亞說,「太噁心了!」
「你包裡真沒有對付老鼠的東西?這是捕鼠人的老窩!你有好多對付海盜、土匪和強盜的玩意兒!」
「真沒有,從來沒有哪本書裡寫過在捕鼠人的地窖裡的冒險!」馬利西亞叫道,「哦!我的脖子上有一隻!在我的脖子上!還有一隻!」她瘋狂地彎下腰,抖落了那兩隻老鼠。一隻老鼠撲向她的臉,她急忙又直起了身子。
基思一把抓住她的手:「別摔倒!要是摔倒了,它們會變得很瘋狂!試著走到門邊去!」
「它們爬得太快了!」馬利西亞喘著粗氣說,「又有一隻爬到我的頭髮……」
「站著別動,傻妞!」一個聲音在她耳邊說,「站著別動,不然我就咬你!」
耳邊傳來了爪子抓撓的聲音,「嗖」的一聲,一隻老鼠從馬利西亞的眼前落下,隨後又一隻老鼠「砰」的一聲落在她的肩膀上,滑了下去。
「對!」那個聲音在她的後脖頸上說,「別動,別踩著任何一隻老鼠,別擋著路!」
「那是什麼?」馬利西亞嘶聲問道,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裙子上滑了下去。
「好像是他們叫省大錢的。」基思說,「突變一族來了!」
更多的老鼠湧了進來,然而這些老鼠前進的方式卻與眾不同,他們排成了一條緩緩前移的直線,只要敵對的老鼠撲過來,他們就會像拳頭一樣迅速合攏,等到再展開的時候,那隻老鼠已經死了。
在存活的老鼠嗅到同伴的恐慌,想逃出屋外後,攻擊陣線才散開了。突變一族三五成群地狠狠追殺一隻又一隻逃竄的敵人,一口咬死它們。
幾秒鐘後戰鬥便結束了。幾隻幸運的逃難者的叫聲隱到了牆後。
突變一族發出刺耳的歡叫,那歡叫的意思是「經過了這一切,我還活著!」。
「黑皮,」基思說,「你怎麼受傷啦?」
黑皮直立起來,用爪子指著地窖另一頭的門。「要是想幫忙,就把那扇門開啟!」他吼道,「開啟它!」然後他衝進了下水管,其餘的老鼠尾隨著他一擁而入,其中一隻一邊走一邊跳著踢踏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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