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閔予認為這些房子,都是中小戶型,搬來的話,意義不大,不如選個位置好的,用作投資。且喜的看法又不同,她倒是很喜歡嶺東路的那個小區。開發商帶他們看的是一套帶個小閣樓的房子,比較別緻的是,閣樓有一扇天窗,很大,是用幾塊三角形的玻璃拼成的,陽光透過斜斜的窗子,填滿了整個斗室。且喜當時就想訂下來,她實在太喜歡了,感覺像是夢中的房子一樣。
秦閔予不贊同,"這樣的窗子未必實用。下雪就會覆蓋住,颳風下雨的天氣,你又會害怕,不如再多看看。"且喜當時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是再看別的房子,就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沒有什麼道理,即使說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也是喜歡了。
房子的事情,且喜只是想了幾天,也就放下了。看到的那些展示單位,畢竟都是精裝修的,想裝出那種效果,估計所費不菲。何況,奶奶的房子並不大,即使是換一個比較小的房子,或許還是要加一筆錢的。
且喜看看自己的存摺,想另置個金屋,實在是沒有實力。她同趙葦杭在錢上面,分得很清楚。趙葦杭每個月都會給她生活費,家裡的水、電費之類的花銷,也是他去轉帳賬的,不用且喜操心。所以,且喜並不知道他賺多少,反正他給的錢,除了買菜和日用品,還會剩下很多。但儘管如此,加上且喜自己賺的,兩年多下來,存下的也不夠她預計的花銷。
其實,結婚的時候,曲玟芳給了她一筆錢,但且喜那時考慮了一下,還是還給了趙葦杭。那時,她總覺得,這樣結的婚,不應該平白地接受長輩那麼多的好意,感覺有點兒受之有愧。他當時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接過去看了看,就隨便扔在一個抽屜裡面了。父母走之前,雖然也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應急,以備不時之需,但且喜不知道為什麼,從來沒有動用這筆錢的打算。
所以,一直沒有任何大筆支出需求的且喜,一直以來還總覺得自己是個小富婆,曾經誇下海口說,等止夙畢業,請她旅遊,地點,隨便她挑呢!現在,只是一個小房子,就讓她捉襟見肘,果然人還是要知足常樂。
因為且喜自己都沒有出過門,所以對於旅遊,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哪怕也是一樣高樓大廈的城市,她都十分嚮往。說出來都不會有人相信,現代社會,竟然還有二十多歲,只在出生的這個城市待過的人,想想都不可思議。大學的時候,是有一次機會的,當時總跟秦閔予在一起的那幫人計劃要去大連玩一個星期,票都買好了,且喜記得,自己還為了那次出遊買了個小包,方便隨身放證件和錢包手機之類的。但最後,因為父母不允許,她還是沒能去成,秦閔予也沒有去。說起來,父母對她一向管教得十分嚴格,他們的反對或許不激烈,但一定會很堅持。
很快就是聖誕節了,父母之前打電話回來,說他們這個假期也不能回來,會到香港大學開一個短期課程。他們希望且喜元旦前後能和趙葦杭過去,畢竟他們未必能待到春節假期。
且喜當時聽媽媽的語氣,好像是非常希望她能去,畢竟他們也兩年沒見了,且喜的每個假期,媽媽都邀請她過去的,可是她自己一想到護照、簽證之類的,就頭大,也就拖到現在。她當時沒明確表態,只答應看看情況再說。畢竟學校的考試周馬上就到了,雖說自己的工作並不那麼重要,可是這個時候請假,無疑是給同事添麻煩,而趙葦杭也未必有時間。
且喜其實有點兒不大會和父母單獨相處,儘管後來一起生活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但還是覺得,自己在父母的家裡,像是客人一樣。如果是這種做客的心情,她就寧願待在現在的家裡,起碼趙葦杭是一個人,而她也是這個家的主人,不會像父母,給她一種自己多少有些多餘的那種感覺。
"趙葦杭,聖誕前後你有時間嗎?"
"怎麼?"
"我爸爸媽媽會去香港大學做客座教授一段時間,他們邀請咱們去玩幾天。"
"最近可能要工作交接,很難說到時是不是有時間。"
"工作交接?"
"嗯,明年會去黨校進修三個月。"
"黨校?"
"時間不長不短,但也得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畢竟都是很專業的公務。"
"外地嗎?"且喜有點兒不解,沒必要交接工作啊,在黨校培訓還不都是形式。
趙葦杭看了看且喜,"趙太太,我要去中央黨校進修,明白沒?"
其實,他也一直猶豫要不要去。雖然進修就意味著提升,但很可能是外派到中小縣市鍛鍊,想留在這裡,是基本沒有可能的。喜愛現在的工作是一回事兒,是不是要真的步入仕途,一步一步地攀升又是另一回事兒。現在,是到了一個關鍵的時期,對自己是,對父親也是。
"哦。"趙太太的稱呼從趙葦杭的口裡叫出來,不知道為什麼,很有一分親暱在裡面,讓且喜的腦子又混亂起來,先前準備好要說的話也忘記了。
想了又想,且喜才找到自己要問的話,"明年走,那是什麼時候?"
"一月三號報到。"也是這兩天才接到的通知,因為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所以還沒和且喜說。
且喜算算時間,那麼趙葦杭應該是很難請假陪她去香港了。這樣的結果,本來是該如釋重負不是麼,但她卻隱隱地有點兒淡淡的失落,不想和不能,或許還是有差距的吧。
趙葦杭看且喜半天不說話,只道是她有些想爸爸媽媽了。雖然,他很少見到她同父母聯絡,也很少聽她提起,但未必就表示感情不親厚。因為聽大哥說,且喜父母的感情非常好,人也很好。但不論是自己同且喜結婚,還是他們出國,都沒見且喜或是她父母有什麼太激動的表現,或許是這些學者表達感情的方式比較內斂吧,也戒大悲大喜。
"既然還有些時間,那我們就兩手準備吧。先報個團,辦理港澳通行證。我如果能抽出時間,咱們就去玩兩天,你也和父母團聚一下。萬一我實在沒有時間,你就自己去吧,跟團去,跟團回來,其間就和你父母在一起,我會幫你安排好。"
"你要是不能去,我也不想去了。"且喜語出驚人。
"我還不知道,我這麼重要了呢!"
不知道為什麼,且喜覺得別人都和自己的爸媽有很多話可以聊。即使剛登記那會兒,第一次帶趙葦杭回家,在那麼突然的狀況下,他和爸爸也是相談甚歡,很快就被接受,絲毫不見有什麼溝通障礙。可自己,就是和他們很生分,所以總覺得帶著趙葦杭的話,大家都能好受些,爸爸媽媽似乎也很喜歡他。
"慢慢美吧!"且喜有點兒不好意思,拒絕再對這個話題深入探討。
隨著聖誕將至,媽媽總是打電話過來問他們究竟安排好行程沒有,且喜只好說,恐怕是不能去了,因為趙葦杭似乎忘記了這件事情,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請假。媽媽好像很失望,只是說,大家都忙,也沒有辦法。
她這麼一說,且喜忽然覺得有些不忍心。一向要強的媽媽,說這樣的話,多少也是有點傷心了吧。所以,且喜決定買點兒禮物,給她和爸爸寄去,以往只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們從國外郵回來的各種禮物,卻好像從來沒給他們買過任何東西呢,這樣想來,自己實在是有些不孝。他們不缺,是一回事,可自己從來沒想到過給他們買,總是有些過分了些。白長了這麼大,好像還一點兒也不懂事呢。
且喜約了止夙逛街。她的選擇其實不多,除了黃艾黎,就是止夙了。但依以往的經驗,跟黃艾黎出去,即使說好是陪且喜買東西,一般到最後是且喜兩手空空,她卻滿載而歸,好像沒有她不合適,沒有她不需要的。相比之下,止夙簡直就是樸素到了極點,以前也許是經濟問題,現在是她根本不太需要穿醫生袍之外的衣服。丁止夙上街,至多是看看舒適的鞋子,其餘的,她都沒什麼興趣。所以,比較適合當伴遊、當參謀。
"你說,我買點兒什麼好?"
"給長輩,我沒經驗。"
丁止夙很不客氣地拒絕傷腦筋思考這類比較繁瑣的問題,她出個人,就已經覺得是仁至義盡了。剛剛給教授做助手,站足了五個小時,要不是因為很久沒見面的緣故,她才不會拖著兩條已經不怎麼會彎的腿來跟且喜漫無目的地瞎逛。
因為是冬天,街上賣的衣物,其實都不大適合送給正在香港的父母。且喜左挑右選,給媽媽選了一條羊毛披肩,給爸爸買的是一盒手帕。差不多款式的,且喜給公婆也各選了一份。買完之後,就到郵局寄了出去。給公公婆婆的,打算元旦的時候再送過去。
請止夙吃了頓大餐,用實際行動表示了感謝之後,且喜帶著逛街的斬獲,美滋滋地回家了。
"趙葦杭,你過來看!"且喜和普通的女孩子沒什麼區別,買到心頭好,總是想顯擺一下。
她把東西拿出來放在茶几上。
"這是什麼?"
"禮物啊!給我爸媽的那份郵去了,這是給公公婆婆的。"
以往去公婆那裡,最多就是買鮮花、水果之類的,從來沒買過東西。從剛剛給媽媽打電話,告知她給她郵了禮物的反應來看,誰都是喜歡禮物,喜歡那份心意的。因為媽媽在電話裡的聲音都有點嗚咽了,弄得且喜都不知道該接句什麼話才好。但是,結束通話電話後,那種感覺暖暖的,似乎那些刺骨的寒風都不足為懼了。
趙葦杭只掃了一眼,應付了一句,"挺好。"
語氣實在是太淡,且喜都能聽出他的不以為然,把且喜高昂的興致一下子打消了不說,還弄得好像她有些多事似的。
"趙葦杭,你不要總是這樣!"
"怎麼?"
"我不知道你和父母關係如此疏遠的原因,但是有一點兒,你得給他們起碼的照顧和尊重吧!"
趙葦杭終於把手上的書放下,"有何指教?"
且喜有些語塞,其實自己同父母的關係還不是一團糟,今天只是剛剛進步了一點兒,就教訓別人,除了得意忘形,恐怕沒有更貼切的解釋了。
且喜把披肩疊好,連同手帕一起放到紙袋裡,"算了,東西我是買了,去不去隨便你,送不送也隨便你。"
趙葦杭真是有原則,也十分有個性,且喜想不佩服都不行,他就任那個袋子一直放在且喜放的位置,直到他去北京也愣是沒動過。
當然,他們的香港之行,最終也是沒能成行。趙葦杭在交接工作結束後,被派到外地開會,直到元旦前夕才回來。所以,從禮物事件,兩個人微有齟齬之後,幾乎都沒怎麼見過面,更別提好好交流了,趙葦杭就匆匆地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