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進入冰河期

白晝的星光 木梵 第2頁,共2頁

"噢,那個我也收回。"且喜抓著他,手上真是下了狠勁。惱羞成怒吧,小小的反抗還鎩羽而歸,這個趙葦杭一點兒也不知道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

趙葦杭又重新抱起地上的東西,在且喜看來,很有點兒小人得志、暗爽在心裡的樣子下樓去了。

且喜回房間換衣服,臉上的紅暈還沒散去,心裡還想著剛剛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看來好像是自己又出醜了。

"顧且喜!"趙葦杭已經回來了,在門口喊她。

"來了,來了!"且喜抓起包就衝了出去。

"你把垃圾拎出來。"趙葦杭站在那裡,沒有脫鞋進來的意思。

且喜不理他,迅速地穿好鞋,"不是你要拎麼?我在樓下等你。"然後,揚長而去。且喜其實沒注意,她在趙葦杭面前,總是流露出一點兒小女孩的嬌態,喜歡和他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但是,事情畢竟不像且喜所以為的,只是一點兒微瀾。從那天開始,她覺得趙葦杭對她多少變得客氣疏遠了。兩個人之間,為著這種淡然,慢慢地拉開了距離。原本,她的心思還多少游離在有關秦閔予的記憶裡。可是,身邊共同生活的人,開始變得不對勁,即使是再遲鈍的人,也會有所察覺。

且喜放下筷子,實在沒有什麼胃口,趙葦杭似乎這兩個月都沒回來吃晚飯。他們之間,別說是交談,連趙葦杭的使喚聲都沒有了。他忙,就算忙是個理由,可是,夜裡,他們的床上,一樣那麼冷清。

秦閔予畢竟不是能像大學時候一樣,時時刻刻都出現在生活之中,所以那種衝擊,也慢慢地淡了下來。在那之後,也見過幾次,但是也都是和一幫人一起。丁止夙盯著且喜,斷不會讓她有機會行差踏錯。且喜自己也沒尋求私下見面的機會,坦然地作為同學兼好友中的一員,坐在那裡,聽他們閒談,也一樣覺得安然。

可即使是且喜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在夜晚,忐忑地、假裝不經意地翻身壓到趙葦杭,把自己送到他懷裡,他還是會輕輕把她推開,然後背對她入睡。如此幾次,且喜也發狠了,就算是自己有錯在先,可誰沒個鬧情緒的時候啊,你趙葦杭也欺人太甚了,投懷送抱都不消氣!

所以,他們的婚姻,在此刻,進入了冰河期,兩個人入睡的時候,離得很遠,就好像彼此之間,有一道看不出的鴻溝。

"且喜,沒睡好?"丁止夙看著瘦下來的且喜,有點兒擔心。

"嗯,最近總是睡不著。睡不著就想翻身,告訴自己別翻,可是還翻來覆去的,就更加睡不著。"且喜也苦惱,失眠是一種長期的精神折磨。她總是擔心翻身會吵到趙葦杭,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沒睡著,儘量試圖在他翻身之後,自己才翻身。

丁止夙皺眉,"顧且喜,你為了誰失眠?別告訴我是為了秦閔予!"

且喜忙擺手,動作大得把前面的飲料杯都碰倒了。她手忙腳亂地扶起來,"丁止夙,你別小瞧我啊!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我怎麼會為了他失眠!"

"我小瞧你,你那點兒出息還用我再說什麼啊!我就是擔心他一回來,你又迷失了。以前,少不更事,你就當是年少輕狂,怎麼愛、怎麼委屈也不過分。可如今,且喜,已婚的身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對你始終沒有過明朗的態度,你再把自己扔進去,就只能是把終身誤了。"

"這次真的不是為了他。"且喜也是有點慌了,她得找個人商量。她不是那種能在無聲的低壓中安之若素的人,畢竟年紀輕。

"是趙葦杭。我不知道我們現在的狀況是不是叫冷戰,他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我們之間沒有交流,連最基本的交流都沒有。"

丁止夙看著且喜,"知道原因嗎?"

且喜點點頭,"其實就是一點兒口角,嗯,我拒絕了他一次,就一次,真的!"

丁止夙很犯愁地揉著頭,"你想改善嗎?先不管孰是孰非,先說你想就這麼僵下去嗎?你得有個態度,我們才好想辦法。"

且喜搖搖頭,"止夙,我也不知道。我也努力過,可他沒有回應。我覺得,發生的事情不值得他那麼介意,兩個月都不理我。我現在都怕回家了,回家也是我一個人,寧願在外面晃。"

"還是秦閔予亂了你的心神吧,你才得罪他了。"丁止夙不是詢問,只是說出她的判斷。

"開始時或許是的。但現在的僵持,讓我覺得我的生活本身就是個笑話。我的存在,對於這個婚姻這個家,對於趙葦杭,都是微不足道的,他完全可以當我是透明的。不論原來是不是我的錯,他這麼對我,難道就是正確的嗎?"

"會不會是為了那個女人?"丁止夙想了想,還是說了,畢竟,是且喜的事情,她也沒什麼可避諱的。

"不是的,她去北京了,不在本市。"

丁止夙見她很確信的樣子,就不好再說什麼。"問題出在哪裡,就在哪裡解決,你們才結婚多久啊,哪至於到這種地步。且喜,不是我說你,你要是拿出當初關心某人的一半心思關心趙葦杭,你和他的關係也不會這樣。你是不會嗎?你是不肯。"

且喜喝了一口可樂,頭一次和丁止夙談到了她的感情。"那個時候,覺得愛著就是幸福,從來沒想過要索取,要求回報。如果被拒絕了,也只是想,是我不夠好,我不是他要的那個。可婚姻呢,更多的是一種博弈、一種平衡。你要我主動關心,我只怕畫虎不成反類犬,倒招人討厭。"

"且喜,你真是變了好多。大學時候的你,迎著那麼多目光都無所畏懼。現在,縮手縮腳,瞻前顧後。"

且喜心知止夙是擔心自己,雖然她未必能理解自己的心情,所以倒也不爭辯。且喜何嘗不想積極一點兒?可是,趙葦杭現在的招牌表情,就是油鹽不進,她也無計可施。現在要她打起全部精神去討好趙葦杭,還要看她肯不肯。

丁止夙拗不過且喜的要求,還是給她開了點安神的藥物,幫助她睡眠。

這天,趙葦杭進屋,剛好看到且喜吃藥,當時他沒什麼表示,事後卻拿起藥瓶看了看。且喜晚上睡得不好,他是知道的,但沒想到有這麼嚴重,需要依靠藥物。他覺得他有責任和她好好談談,在他看來,濫用藥物同吸毒相比只是量的差別。

"且喜,你進來一下。"難得他今天下班早,換了衣服,且喜正在廚房裡忙活,他叫她進來說話。

看著且喜在沙發上坐好,他才拿出藥瓶開口,"你最近一直在吃藥?"

且喜兩隻手揪在一起,心裡卻不以為然,現在知道問我了,早怎麼對我不聞不問的啊?

"我知道你或許有事,心煩,已經儘量給你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調整你自己。你到底怎麼了?也許說出來,我說不定能幫得上。好睡眠、好的休息單靠藥物是得不來的。"

"那是我的事。"且喜有點賭氣地說。

"的確是你的事情,我也知道我有點兒多事。可是,煩惱到需要吃藥才入睡,我覺得已經很嚴重了,你應該告訴我。"

他越是這麼說,且喜越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因為他才睡得不好。"我沒什麼事情,還不是你呼嚕聲大,我才睡不著。"情急之下,且喜胡謅了一句,但說出來就後悔了。

然而,趙葦杭對於這樣的話,領會得飛快。"顧且喜,你是暗示要我搬到客房去住嗎?"沒等且喜回答,他突然站起來,"你真是欺人太甚!我看,放你一個人自在得太久,你都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他撲過來擒住且喜,且喜只來得及拿起茶几上的藥瓶砸過去。趙葦杭伸手就把藥瓶擋飛,揪住且喜的衣領,"不識好歹!"

且喜雖然對於他的怒氣有些瑟縮,卻還是不知死活地回了一句:"自以為是!"

"我看是需要好好教訓你一頓了!"

"教訓我也輪不到你!"

趙葦杭不怒反笑,"顧且喜,伶牙俐齒啊!"

且喜還要挑釁,可看到他俯身下來,自己卻呆住了,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趙葦杭停在她的上方,低下頭,掩去被拒絕的那絲傷感,只是把頭附在她耳側,說了句,"顧且喜,我希望我的婚姻是健康的,我的妻子是健康的,不論是生理上或者心理上。"然後就想放開她起來。

且喜這次沒再反駁,她模模糊糊地知道,如果這次自己再推開他,或者任他離開,他們之間就只能永遠相敬如"冰"了。她伸手抱住趙葦杭,身子也迎向他,無聲地鼓勵著他的進犯。

"可以嗎?"趙葦杭在她身上吻著,卻並不輕柔,"準備好了嗎?"

且喜側臉輕吻著他的髮梢,然後把臉伏在他的肩上,"別問了。"她並不是因為害羞,或者心裡還有疙瘩,而是在這樣的光亮下,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激情而且投入的趙葦杭。

那個晚上,不知道是消耗了太多體力,真的累了,還是因為終於結束了冷戰,心裡安定了,且喜匆匆沖洗了一下,就昏睡過去。迷迷糊糊要睡著之前,只看到趙葦杭站在床尾,擦著頭髮,似乎在說什麼,她也掙扎著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兒,但終於沒支撐得了,沉沉睡去。

"哎,你昨晚和我說什麼了?"早上一醒來,且喜就對著趙葦杭問。

"哪句?"趙葦杭剛剛醒來,有點搞不清狀況。

"就是我快睡著,你在床前說的。"

趙葦杭揉了下且喜的頭髮,"我問你為什麼笑?"其實他那時是問她,有那麼好麼,笑得那麼開心?當時的調侃放在這裡有點不倫不類,所以他也就想一句帶過。

"我笑了嗎?"且喜坐起來,抓了抓被趙葦杭揉得更亂的頭髮,也有點兒呆呆的,"沒什麼可笑的事情啊!"

趙葦杭不理她,先起身去洗漱了。

"讓我先去吧,我還得準備早飯呢!"且喜忙跟過去,拉開門的時候,趙葦杭正在解褲子,且喜叫了一聲就退出來了。別怪她大驚小怪,趙葦杭在家裡的時候,穿得很注意的,並不會讓且喜覺得有任何的不方便。

"我去用客廳的衛生間。"且喜懊惱地走了,本來麼,就兩個人,有什麼好爭的。不過,她刷牙的時候,回想剛剛趙葦杭也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就感覺特別好笑,兀自在那裡傻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