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是在你拼命不想時滋生的。曾經的且喜在她自律的刻意疏遠中,初次嚐到了思念的酸澀。
從前,不都是故事的開端麼,且喜的故事也不例外。小學的那段時間,因為父母的回國和奶奶的辭世,且喜很是不適應了一陣兒,正是那時開始,她愈加依賴秦閔予。初中、高中,勉強吊車尾地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學校。正因為她每次也都考上了,秦閔予才斷定她不是笨,只是不夠努力罷了,所以對於她的功課,就要求得更嚴一些。
初中的時候,秦閔予變得更加活躍,他的活躍,不單獨是在學校裡面,他甚至同校外的小混混也有來往。那時,且喜和他回家完全不順路,但偶爾他能按時放學的時候,或者是在學校臨時提前放學的時候,還是禁不住且喜的糾纏,也會送她回去,然後再自己回家。有時,他不能送且喜,完全是因為他要出去打仗,但且喜哪裡會知道。
且喜這時就已經和丁止夙熟識起來,雖然小學也是同班,但沒什麼交往。有一次,老師佈置課堂作文,要求寫最愛的親人。且喜寫了《我的奶奶》。然後,老師把作文收上去,又打亂髮下來,讓同學自己做小老師,挑錯字,寫評語。且喜的作文,正好是丁止夙看的,她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寫著,感情真摯,語言流暢,還給且喜打了"優"。那天,下課之後,丁止夙就主動找到且喜,"顧且喜,你寫得真好。我也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歡迎你到我家玩。"兩個小女孩,就因為這個契機,成為莫逆。
初中的時候,學生已經開始拉幫結派,且喜因為秦閔予,當然也被算是他那夥裡面的。可丁止夙是個獨行俠,如果是秦閔予他們一幫人一起出去玩,她是十次有十次不肯去的。
且喜很奇怪,這兩個優秀的人怎麼就彼此看不順眼。有時,且喜就纏著丁止夙,問她為什麼不喜歡秦閔予,她被纏得實在煩不過,才說:"你為什麼覺得每個人都要喜歡他呢?"
"他不是很厲害麼,人聰明,還有禮貌,對人又好。"
"我沒看出來他對人好。顧且喜,他這個人不簡單,你留個心眼。"
"他怎麼對人不好了,你說!"且喜真的急了,在她心裡,秦閔予的分量能和奶奶相提並論,所以容不得別人說他什麼不好的話。
"你看到的都是他想給你看的,你對他真的瞭解嗎?"
"那你說,他不肯給我看的是什麼,你告訴我啊!"
"你知道咱們年級的大鄭嗎?"
"嗯。"且喜再同那個圈子沒聯絡,但也知道這個隔三差五就被點名的男生,用有些老師的話說,像他這樣的,進去是遲早的事情。好像這個男生特別能打架,且喜什麼時候看到他,他都是跟一幫男生在一起。他看起來也特別兇,眼神里都是帶著恨意和殺機。所以,且喜見到這些人都是繞道走。
"秦閔予和他兄弟相稱。"丁止夙慢慢說了一句。
"怎麼可能,他們都不認識吧,不可能!"
"你不信就算了,我親耳聽他管秦閔予叫秦哥。"
且喜也有點兒半信半疑了,止夙沒必要說這種謊話。她還沒找到機會當面問秦閔予,就有事發生了,讓她見識了不一樣的他。
當時,是下午第四節下課,她和止夙一起去校門口對面的小商店買點兒吃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晚自習的時候經常會餓。校門口很熱鬧,有賣各種小玩意兒的,有賣盒飯的,有很多學生也三五成群地逛攤兒。
那天,一齣校門,丁止夙就說:"且喜,咱們回去吧!"
"咦,怎麼了,你不是餓了?"
"快走。"止夙不再解釋,拉著且喜就往回走。因為不是放學時間,學校只開了一個小門,現在還是出多入少,她們只能等在那裡,就是進不去。
"別走啊,丁止夙,過來聊聊。"一個聲音傳來,且喜覺得止夙把她的手都握疼了。她回頭看過去,一個小痞子樣的男生,笑嘻嘻的,伸手就要拉止夙。
且喜知道,有很多社會上的男生過來堵自己學校的女生,但是,她是屬於長得比較安全的那種型別,所以沒有遇到過。止夙也是不很張揚的那種,她漂亮,但不出風頭,所以一直也算是安然無事。今天,遇到這種情況,恐怕也是必然,畢竟止夙長得比最近選出來的那個校花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她發育得也早,身形已經看出窈窕,怎麼看都是美人胚子。
且喜看看丁止夙,她剛才慌張地往回走,看來是認識這個混混。且喜其實也害怕,但她覺得這個時候她開口比較好,"我們要回去上課。"
"不是課間麼,上什麼課,我們老大等你一下午了!"他不由分說地推開且喜,把丁止夙拉走了。且喜被他推倒在地上,頭還磕到了大門上。其實周圍有很多同學,但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他們走過去的那個方向,看上去像是有十幾個混混之多。且喜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現在的小混混,因為年齡小,反而更無法無天。她站起來,腦子裡全是糨糊,她不知道是該報告老師還是該報警。她當時只有一個反應,就是找到秦閔予。
她跌跌撞撞地終於跑到教室,才知道秦閔予可能去廁所了。她跑到男廁所門口,大喊:"秦閔予,秦閔予,你出來!"
很快,秦閔予就出來了,手裡還有半支沒抽完的煙。且喜此時可沒有時間管他是否染上不良習慣,只是拉住他,說:"快,止夙被人帶走了!"然後拉著他就要跑。
"說清楚,什麼帶走了?"
"有一幫校外的混混,我和止夙出去買吃的,她被人給帶走了,老大要找她聊!怎麼辦,找老師嗎?"且喜已經急得語無倫次了。
這時,男廁所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男生,那個大鄭就在他身後。
秦閔予還算冷靜,"別急,走,去看看。"
"為女生打架,丟份兒!"那個大鄭突然說。
且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麼人啊,壞人!
秦閔予是誰啊,在這個學校裡絕對是一呼百應的主,何況,初中男生都還在不知深淺的階段,有人挑頭,看熱鬧的多了去了。於是,一幫人就在且喜的帶領下,呼啦啦地朝校門走去。那個大鄭猶豫了一下,也跟過來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基本上靠丁止夙轉述,且喜才清楚。因為她被留在學校裡面,只看到秦閔予帶人過去,沒說上幾句話,那個大鄭就動手了,然後,秦閔予也動手了,再然後,且喜就緊緊閉著眼睛,根本沒敢看。直到丁止夙跑回來,拉住她的手。
那場短兵相接的打鬥在學校保安蜂擁而至的干預下,已經結束了,秦閔予也早領人回去上課了。倒是沒見過什麼陣仗的且喜,腿一直在抖,怎麼也停不下來。
事後,丁止夙才告訴且喜,她收到那個所謂老大劉七的信有一段時間了,她當時以為不理會,就沒有問題,沒想到,還是惹出了大禍。
"以後他們會不會還來?"且喜已經是驚弓之鳥,她覺得她都這麼怕,止夙也一定很怕。
"不知道呢,這次的事還不算完,他們還會再打。"丁止夙也愁,但這又不是她能解決得了的。沒有什麼人能保護她,她不像別的同學,有父母接送,她就是一個人。
且喜趁老師不注意,換座位到秦閔予旁邊,"止夙說你們還會再打架。你別去了,他們帶刀怎麼辦?"
"沒你的事,晚上我先送你回家。"
"怎麼沒我的事,止夙不是我的朋友麼,你不是我的朋友麼!你不用送我,晚上我要先送止夙回家。"秦閔予不和她一起回家的時候,她一般都是打車的,父母沒時間接送她,但是也儘量保障她的安全。
晚上放學的時候,且喜才知道,秦閔予拜託大鄭護送止夙。她當時就想表示反對,可是看著那個大塊頭也特別不爽的樣子,就覺得折磨一下他也對,誰讓他在別人生死存亡的時候,還只記著他的大男子主義!止夙先是很正式地向他們道謝,之後才跟著大鄭離開了。
這件事,沸沸揚揚了一陣兒,也就沉寂了,且喜始終不清楚秦閔予是怎麼擺平的。只知道開始的時候,每天早上,這些男生都會聚在一起,說頭一天晚上在哪裡怎樣怎樣的,甚至有時候,他們中間還有人掛彩。且喜不知道秦閔予是否受傷,但從表面上看,起碼沒見到傷口。再過了一段時間,也就慢慢淡忘了。
且喜通過這件事,的確是認識了不一樣的秦閔予,她並不覺得更喜歡或者反感之類的,秦閔予就是秦閔予,不管怎麼樣,都是他。只是,心裡隱隱多了一點兒擔心,聽到同學議論打架之類的事情,她總會留心多聽一些。因為這些事,秦閔予是從來不說的,她和他那些朋友在一起,他們也不提。只是有一次,他透露了點他的想法。當時,他們一起看電影,是《古惑仔》,當時秦閔予好像有感而發,"且喜,我不是出去混,我只是想到那個灰色地帶上看看,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進入初三,秦閔予的心似乎也收了收,更多的時間都是參加一些競賽小組,放學的時候就和且喜一起回家。有時,週末的時候,在且喜的糾纏下,他們會到且喜奶奶的房子裡面一起學習。當然,這般糾纏的代價是且喜被罵作笨蛋一直被罵到麻木,且喜的功課實在是差得讓他難以理解。
止夙在那件事之後,同秦閔予之間的關係好轉了很多,雖然不是很熱絡,但遇到有集體活動或者且喜生日之類的聚會時,她會很給面子地出席,也算是和大家打成一片吧。
升入高中,對於且喜來說,無非是看到山外更高的山,並不覺得怎樣。由於初中就是最好的初中,所以周圍的同學,也都是臉熟得很。那個被預言遲早會進去的大鄭,他的大名叫鄭有慶,也和且喜一樣,吊在車尾進了這所全國知名的高中。
最後的複習階段,且喜、丁止夙、秦閔予還有鄭有慶經常在一起,連她都發現了,這個男生一點兒也不像他的外表那樣,只會逞勇鬥狠,他很聰明,即使是別人給且喜講題,他不經心也能聽懂。鄭有慶之所以學習差,原因只是他不愛學,所以這個幾乎科科都不及格的傢伙,隨隨便便就考得比且喜還好。他們之間的關係,怎麼說呢,很奇怪。且喜對於鄭有慶是印象一般,丁止夙對於秦閔予也不那麼友好,但因為且喜要和秦閔予在一起,所以四個人也就只能彼此遷就了。
上了高中,且喜和止夙被分到一班,秦閔予在五班,鄭有慶在七班。且喜還是繼續著她單純的生活,同數理化鬥爭到底,然後每次看到分數就備受打擊。
十六歲的花季,正是男孩女孩都對異性情竇初開的年齡。且喜還小,她不大理會這些事情,但也覺得班級和學校的氣氛跟初中時候相比很不一樣了。中午的時候,會有別的班的男生過來找自己班的女生一起吃飯,在路上也經常可以見到男女生手拉手地一起走,態度親密而且自然,似乎這樣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且喜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早戀,老師提起來都跟洪水猛獸似的,經常在班會上擺事實,講道理,反覆給他們做工作。高中的男孩子,正是發育的高峰期,看起來也比原來比較成熟的女孩子高大些了,一起走著,青春的樣子,且喜覺得真是好看。
丁止夙上高中以後,出落得更加出眾,但她還是保持一貫的低調,只把心思用在學習上。除了且喜,和別人也都是點頭之交。偶爾鄭有慶會過來跟她借書,除此再沒別的交往。但是,她再冷淡也擋不住男生的熱情。且喜和她坐在一桌,經常會有男生給她寫信,丁止夙不看,且喜就開啟當故事看。中間不乏有文筆好的,有些句子,且喜看了都心跳。
有一天,她和秦閔予在一起吃午飯,因為秦媽媽給她帶了她最喜歡的咖哩果,她打算午飯之後就吃。
"秦閔予,有沒有女生追你?"她問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上週她在校門口撞見有女生對鄭有慶同學死纏亂打,她就生出了這個疑問。既然那個凶神惡煞都有女生青睞,秦閔予這麼優質的,不可能清白。
秦閔予聞言,一口飯噎在嗓子裡,嗆得直咳。"怎麼問這個?"
"想知道才問啊!"
"你知道什麼叫追嗎?"秦閔予其實很少和顧且喜談話,他把她當小孩看待。
"當然,就是說喜歡,然後通過努力,兩個人能在一起。"
"在一起幹什麼?"
且喜臉紅了,這不是明擺著麼,電視上、電影裡、還有在學校和街邊的真人表演,"在一起高興唄!"且喜憋了半天,才想出這麼一句。
秦閔予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追我,但現在,我沒覺得跟誰在一起會高興。"
且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秦閔予總是說這些很高深的話,讓她消耗很多能量去運轉她的大腦,當然,這個過程會殺死很多腦細胞。"就是你不給人追?!"
秦閔予捏了她的臉一下,"沒用的事情你轉得倒是快。昨天的卷子帶來了嗎?"
且喜的表情馬上垮下來,嘟囔著,"水果還沒吃呢。"
"過會兒吃。"
秦閔予看她那張滿是紅叉的物理卷子時,且喜很自覺地把桌子上的飯盒拿去水房丟掉,然後擦乾淨桌子,等秦閔予給她講卷子。其實,丁止夙理科成績也好,她完全可以輔導且喜。但是一有比較大的考試,秦閔予就會要求看且喜的卷子,畢竟不在一個班,他不能很清楚地知道且喜的程度。
回到自己班級,且喜很神秘地和丁止夙說悄悄話:"止夙,秦閔予說他不給人追呢!他說他沒覺得和誰在一起會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