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筆記被水浸透,溼乎乎地粘在一起,從燒烤架邊緣溢位,墜落下來。最後的幾顆火星在空中飄蕩,逐一熄滅。
於是,你終於站了起來。在雨中,你從泥地裡站起身,回到屋內,忽然間,一切變得十分寒冷寧靜。答案不在後院裡,因為即使你乞求別人,他們也不會來救你,尤其是當你乞求別人時。像往常一樣,你只能靠自己。你必須不停地前進,直到再也無法向前。
你必須堅持下去。目的地就在眼前。你可以堅持到底。
你不再研究科學降神會,你不再研究燈塔。你把剩餘的筆記留在辦公室,你很清楚,它們數目龐大。你在家中徒勞地宣洩時所燒掉的數量,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會有人試圖燒燬房子嗎?」同一天晚上,你問房產經紀。你後來又去小酌了幾杯雞尾酒,以便能夠入睡,只是半夜又醒了過來,在床上無休止地翻來覆去。
燈光昏暗,電視沉默地閃爍著,並伴有一種輕微的嗡嗡聲。受保齡球道中交替閃亮的照明燈影響,天花板上的星星忽明忽暗。有人在點歌機上播放憂鬱的西部鄉村歌曲,但彷彿來自極遠之處:我的心中似乎一動,有時我不得不順其自然。
「哦,當然有。」房產經紀說。拿老兵的話來講,「她開始熱身了」,他有時會突然口出妙語,「通常是為了獲得保險賠償而故意縱火。有時候,前夫看到前妻的新男友搬進去,就企圖燒掉房子。但你可能想不到,很多時候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我認識一個傢伙,有一天突然產生縱火的衝動,他就站在邊上看著一切被燒得精光。後來他哭了,不知自己為什麼這樣做。他不知道。不過我總覺得,一定有個原因。要麼是他不願向自己承認,要麼只是不知道。」
怒氣試圖衝破你的限制,它以懷疑的形式表現出來。一段時間以來,你一直懷疑一件事。
「你不是房產經紀,」你對那女人說,「你根本不是房產經紀。」她是筆記中的一點暗示,她是到處亂跑的手機。
你需要透透氣,於是走到室外,站在鋪著石子的停車場裡,一盞破碎的路燈散發出模糊的光線。你仍能聽見室內響亮的音樂。街燈照亮了你和迷你高爾夫球場裡的河馬,它那笨拙碩大的身軀投射出寬闊的橢圓形影子。河馬的眼睛是無色的玻璃,而張開的大嘴深不可測,即使悅星讓你免費打球,你也不願把手伸進這張嘴裡。
退伍老兵走了出來。
「你說得對,她不是房產經紀,」他告訴你,「她被解僱了,已經一年多沒有工作。「
「沒關係,」你說道,「我也不是長途卡車司機。」
不幸的是,他問你是否要進去跳舞。不,你不想跳舞。但假如他倚著河馬跟你聊聊天,那沒問題。不必有特別的話題,只需說些你不太理解的日常事物即可。
那株植物仍在大儲藏室裡。維特比的老鼠基本上也留在閣樓裡。第十二期勘探隊出發前幾天,手機出現在你桌上,彷彿是秘密紀念品。你不知道哪種情況更令人擔憂,是它在你身邊,還是在視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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