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小人的話,景天心情也變得極為悽楚。不過此時的他實際已悲苦到極點,因此跟小人對話時始終保持著「平靜」。
「我們不是立志要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嗎?睜眼看看老天是如何對我們的!我們原是神界忠直戰將,一直以為這世道是‘知恩圖報’,那些受到我們恩惠之人會報恩——別傻了!看看我們的下場!世道已經崩壞,人心已經淪喪,受恩者習以為常,天地如眼前魔爐,反覆鍛烤我們這等良善之輩,生不如死!」
一直款款而談的小人,忽然毫無徵兆地變得歇斯底里,嘶聲叫喊:「沒有良知了!沒有希望了!這世界要徹底毀滅,一切重新安排!到那一天,洪水再次洶湧,大地重新震盪,火山迸發岩漿奔流,帶著我們的怒火抹平所有名山大川,抹平所有城鎮村莊!九幽大地的魔火沖天燃燒,徹底埋葬厄運和不公!知道野草荒原嗎?一輪荒火過後,大地只會更加茂盛葳蕤,那時我們就是新世界的王!」
「那……我要怎麼做?」面對瘋狂的小人,景天的靈魂依然保持著冷靜。
「很簡單,」小人恢復平靜,臉色莊重威嚴,竟有幾分聖潔,「聽從我的話,聽從我們的內心,用手中利劍和魔技屠滅這世上一切生靈。」
「不行。」景天冷冷地注視著心海中這個可怕的小人,「你知道什麼是我的內心?我不想當什麼世界之王,甚至我也不要做什麼大俠。你說的那不叫理想,叫‘暴行’。你不知道嗎?我只願做路邊一個小小的行人,只求你們別讓我一次又一次經受喪失愛人之苦!」
「哈,哈哈!」小人一臉不敢相信似地狂笑起來。笑聲方歇,它痛心地說道:「沒錯!重樓果然說得沒錯,你怎麼如此墮落!路邊的小小行人?別逗我了!」魔光小人彎下了腰,好像笑痛了肚子,「只要你願意聽從我,我就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魔王之一。別做什麼大俠,別做什麼行‘人’,我讓你成為比人更高貴更強大的魔。我賜予你這世間最強大的力量——不對,不是我賜予你的,是你本來便是如此!」
小人兒仰望著心神之海上方懸浮的景天心魂:「你本來就是神界第一戰將,號稱‘天帝權杖’;所以你也將是新世界當之無愧的戰神。只要聽從於我,我就讓什麼蜀山邪靈劍仙、上古霧魂之主——甚至更多你聞所未聞的強大神魔聽命於你!」
這時候的小人很像一個關懷棟樑之才的雄主,仰望景天侃侃而談:「你和重樓很熟?很好,他將是新世界的王者,你將是他的好夥伴,第一戰神。」
「等等——」景天忽然叫道。他一直覺得有什麼怪怪的感覺,但一時想不出來。但當奇異小人提到重樓之時,他忽的恍然大悟!景天大叫道:「你終於稱‘你’了!你不是我,你不是一般的心魔!說,你到底是誰?!你對重樓打什麼主意?!」
「……」小人沉默片刻,忽然答非所問,大聲叫好,「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真正選中之人。邪劍仙、霧魂之主、還有……到現在都沒問出你這問題。他們都是蠢貨!想成事,光靠蠢貨不行。景天,這個問題,終有一天會回答你。不過現在,你看,更重要的,這世上已有許多強力神魔皈依於我,我等必將成就莫大基業。加入我們吧!」
「不用再說了!」聽到邪劍仙和霧魂之主,景天終於忍不住大怒,「去你的基業!去你的新世界!你們不過是一群殺人兇手!要我成為邪劍仙那樣的混蛋,滾!」
「你才是混蛋!你知道什麼!」小人也勃然大怒,「飛蓬?龍陽?你看你現在成什麼樣子!整日流連卿卿我我、整日痴迷古董金銀,可知這世上更雄偉的事業和格局?你不答應?好!今天也由不得你了,要怪就怪宿命——」
話音未落,原本侏儒一般的心魔小人突然身形暴漲,眨眼間就變得如同巨靈神,頂天立地般撐滿景天整個心魂!本來還有一絲清明的景天心海,瞬間變成黑暗的沼澤,那裡泯滅了最後一絲清醒的光線,轉眼就要墮入永恆悖亂的魔國。
只是,恰在這時,剛剛吞沒少女最後一縷魂魄的魔爐烈焰中,忽然飛出無數的光點!它們皞白、皎潔、燦爛,飛灑如月雪,點點滴滴聚附到景天身上。這是一心奉獻的純潔少女之魂!它們瞬間驅退了黑暗,淨化了心魔幽暗的腐蝕,將少年從兇險的靈魂墮落邊緣救回。
解除魔障,不過一瞬之間;本來瀕死的少年,忽然從地上彈身站起。他的雙眼還沒來得睜開,卻手一伸,便有一道雪亮的光華從奔騰的魔爐烈焰中飛出,翛然來到他手掌。
「神、劍、照、膽!」
感受到手掌中那份血肉相連的感覺,景天驀然間仰天狂嘯,直震得劍冢四壁簌簌發顫!
此時的景天,渾身充滿了力量,卻忽然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