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朱庇特五號」旗艦正在環月軌道上飛行,登機時間安排在幾天之後。丹切克的團隊在登機前還有大量裝置需要從月球表面運上飛船,他得抓緊時間做最後安排,這幾天將會很忙。而亨特則沒有這些雜務纏身,於是利用空閒時間做了一張行程表,把要去探訪的幾個地方都列了出來。

首先,他乘坐月表運輸機飛了一趟第谷環形山。月球人遺蹟的發掘工作還在該地區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亨特想去近距離觀察一番。雖然他與工作在第一線的科學家們相識已久,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們都只是顯示屏上的一個個腦袋而已;不過這一次,亨特終於和這些朋友們見面了。此外,他去參觀了第谷環形山附近的深井開採和鑽探——工程師們在這裡嘗試一直鑽到月球的核心,他們相信在核心區域能挖掘出含有豐富金屬元素的礦石。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月球在幾十年內就能成為一個巨大的宇宙飛船工廠。他們可以在月表的加工製造廠預製各種零配件,然後全部運上環月軌道進行最後組裝。從月球採集原料,就地組裝深空宇宙飛船,就不需要克服巨大的重力,把所有原材料從地球運上太空——這種製造流程帶來的經濟效益肯定會很可觀。

下一步,亨特去月球背面參觀了巨大的喬爾丹諾•布魯諾射電與光學天文臺。在月球背面,敏感的訊號接收器完全不會受到地球的影響。而月球的無空氣和低重力屬性使巨大的望遠鏡不會被大氣干擾,月球質量較小也避免了光線被彎曲。這座天文臺遠遠超越了地球上的天文臺,將人類已知宇宙的邊界拓寬了許多。亨特入迷地坐在顯示螢幕前,仔細研究太陽系附近某些恆星系統裡各種各樣的行星。研究人員先給他展示了一顆行星,其體積是木星的九倍!隨後又給他看了繞雙恆星系統轉動的小行星,其軌道竟然是一個匪夷所思的8字形!亨特一動不動地盯著仙女座星系,目光深入核心地帶,然後又看向可觀察區域最遠處的極限,盯著分散在那裡的星星點點。天文臺的科學家和物理學家告訴亨特,根據這裡的研究成果,一幅嶄新的宇宙畫卷開始逐漸現形。他們還向亨特描述了這個新奇的畫面大概是怎樣的。另外,時空理論也取得了一些激動人心的進展。物理學家們向亨特解釋說:這些進展顯示,他們能找到一種可行的方法去扭曲時空,縮短飛行航線,從而突破實際飛行速度的極限。如果真能實現的話,恆星際旅行就可以納入議事日程了。有一位信心十足的科學家甚至預言說,人類可以在五十年內穿越整個銀河系。

最後一站,亨特回到了月球正面,前往查理髮現地附近的哥白尼環形山基地。休斯敦總部將查理筆記本包含的資訊傳送到這裡,其中那些手繪的地圖,還有查理對沿路地區的描述,都是本地科學家著重研究的物件。根據他記載的行走時間、距離及速度,科學家們推測查理是在月球背面某處啟程,沿途經過侏羅山脈、虹灣和雨海,最後終止在哥白尼環形山。可是,這個推測並沒有得到所有人的認同,因為這裡面有一個問題: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查理筆記當中提到的方向和羅經讀數跟傳統意義上的月球南北方向(通過自轉軸確定)沒有任何關係。查理的旅程當中只有一小段——從月球背面穿越到雨海的那一段——勉強說得通,而前提是他們要給月球設定一個全新的南北中軸。

他們還努力尋找戈爾達的具體位置,但至今未果。從日記最後一段敘述的語氣看來,戈爾達距離發現查理的地方應該不會太遠。從這裡往南十五英里有一個地區,佈滿互相重疊的隕石坑。研究顯示,這些隕石坑確實是隕石撞擊而成,而且年份都相對比較新。多數研究者推斷,這裡就是戈爾達的原址,只是後來遭遇了一場難以解釋的隕石風暴,被一陣怪異而密集的流星雨徹底摧毀了。

在離開哥白尼環形山之前,亨特接受了本地科學家的邀請,搭乘太空軍團的勘察車,從陸路前往查理的發掘地。同行的有一位常駐哥白尼基地的艾伯茨教授,以及太空軍團計程車兵。

勘察車開到一條寬闊的峽谷當中後,便緩緩地停住了。峽谷兩側的山牆由灰色的板岩構成,上面有很多缺口。在勘察車四周地面的塵土裡佈滿了卡特彼勒工程車輛留下的履帶印,還有各種車輪印、飛行器起落架的痕跡,以及人類的腳印。這些印記形成了一幅令人頭暈腦漲的圖案——在過去十八個月裡,人類在此地開展了大量活動,而地上的這些痕跡就是最好的證據。亨特從勘察車頂部的觀景半球裡往外看,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場景——他在柯德維爾的辦公室裡見過——尤其是峽谷近側山壁前的那一個碎石堆,以及它上方那道通往山壁的裂縫。

這時候,下面傳來喊聲。於是亨特站起來,從地板的艙口下去,爬下一條短梯子,來到控制艙。太空服礙手礙腳的,讓他的動作變得緩慢而笨重。駕駛員在座位上伸了伸懶腰,然後拿起水壺喝了一大口熱咖啡。駕駛員身後是本車的中士指揮官,他坐在一塊顯示屏前,通過通訊衛星線路向基地報告已經順利到達目的地。車裡的第三名士兵是一位下士,他會陪同亨特和艾伯茨一起出去。下士已經穿戴整齊,正在幫助教授固定頭盔。亨特從艙門旁的儲物架上拿起自己的頭盔,小心翼翼地戴上。三人都準備妥當後,中士最後又檢查了一次他們的維生系統和通訊系統,然後才下令放行。於是,三人一個接一個地穿過氣密艙,走到了車外。

「好了,維克,這回你算是真正登陸月球了。」艾伯茨的聲音從亨特頭盔的內建揚聲器傳出來。亨特的靴子踩在地上,覺得塵土軟軟的,在往下陷。他又試驗性地蹦了幾下。

「有點像布萊頓的沙灘。」亨特說道。

「兩位覺得怎樣?」太空軍團的下士問道。

「很好。」

「非常好。」

「那麼我們就出發吧。」

亂石堆中間有一條被前人腳步磨出來的凹槽,一直連到頂上。三個色彩鮮明的人影——一個橙色,一個紅色,一個綠色——開始沿著這條凹槽緩緩地往上走。到了石堆頂上,他們停下來回望谷底,只見那輛勘察車變得與玩具車一般大。

緊接著,他們走進山壁的裂縫,開始在兩堵垂直的石壁之間往上攀爬。越往上裂縫越狹窄,兩面石壁彷彿正在往裡夾緊。他們爬上一個拐角,發現拐角上方的裂縫一下子變得筆直。亨特看到遠處有幾個小坡,小坡背後有一面巨大的石牆,石牆根部有一堵堵參差不齊的扶壁——這顯然就是查理筆記裡面描述的那道山脊。很長時間以來,他就一直想象著這個場景:兩個身穿太空服的人艱苦跋涉了很久,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終於來到了這個地方。當時他們肯定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條巨大的山脊,也看到了懸在山脊上方的一個紅黑相間的大圓盤。那顆飽受折磨的星球用憤怒的目光瞪著兩人,預示著他們正在走向一個悲慘的結局。那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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