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希轉過頭來,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咧嘴一笑,「再種上幾棵樹,豈不更棒?鑑於太空軍團要冷卻金星以及要給火星充氧,我想月球還排不上號呢。即便不是如此,我也不確定誰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但誰知道呢?也許總有那麼一天吧。」
俄國人嘆了口氣,「也許我們手裡本就掌握著那樣的知識,但我們把它丟掉了。你是否意識到我們可能目睹了人類歷史上最重大的犯罪?也許整個世界永遠都不會知道。」
佩希點點頭,片刻後襬出更像是談生意的姿態,問道:「所以呢?……有什麼訊息?」
索波洛斯基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你們懷疑巨人星發來的那些加密訊號是在回應我們私下設立的傳送裝置,懷疑得沒錯。」他答道。
佩希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他已經從柯德維爾和琳•加蘭德在華盛頓透露的情況中知道了,但當然不能那麼說。佩希問道:「你有沒有發現衛瑞科夫和斯威蘭森是怎麼勾結在一起的?」
「我覺得有點眉目。」索波洛斯基說道,「他們似乎是某種全球性行動的一部分,想方設法要切斷這顆星球和蘇利恩之間任何形式的通訊。他們用的是同樣的方法。衛瑞科夫是一個強大集團的成員,該集團強烈反對蘇聯另開一個通訊頻道。他們的理由跟聯合國的一樣。正如後來所示,在組織起一次有效的封堵之前,他們大吃一驚,因為一些訊號已經傳送出去了。跟斯威蘭森一樣,衛瑞科夫在秘密傳送的那些額外訊號中起了很大作用,專門就是為了阻礙任務執行。至少我們認為是這樣……但我們沒法證明。」
佩希又點了點頭。這個他也已經瞭解到了。「你知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出於好奇,他問道,儘管自己已經看過柯德維爾從蘇利恩拿來的通訊記錄了。
「不,但我猜得出。這些人提前就知道了連線巨人星的訊號轉發裝置會停止工作。這告訴我,他們肯定脫不了干係,想必是幾個月前就通過某個獨立的發射組織安排了此事,或者可能是太空軍團裡他們認識和信任的什麼人……我不知道。但我猜測,他們的策略是通過這兩條線路一起來延誤與外星人聯絡的程式,直到轉發裝置永久失效。」
佩希望向湖對面一片封閉的水域,一群孩子正在裡面游泳,在陽光下玩耍。叫喊聲、嬉戲聲不時隨著微風飄來。到目前為止,除了確認衛瑞科夫涉足其中,他還沒得到什麼新訊息。「這事兒你怎麼看?」他沒有轉回頭。
沉默了很久後,索波洛斯基才答道:「本世紀最初的幾十年間,熱核武器戰爭的威脅結束了,更為光明的國際主義出現了。人們一起創造了相互理解與共同進步的新氣象。」此時,索波洛斯基嘆了口氣,傷心地搖搖頭,「但蘇利恩事件表明,讓俄國陷入黑暗的那種力量並沒有消失,其目的也並沒有改變。」他犀利地看著佩希,「而給西方帶來宗教恐怖和經濟壓榨的力量也沒有消失。那種力量只是改變了形態,讓自身免遭毀滅罷了。有一張網路覆蓋著這整顆星球,將許多斯威蘭森和許多衛瑞科夫連在一起。他們舉著自由的大旗、喊著口號,但他們所尋求的只是自己的自由,與那些追隨他們的人毫無關係。」
「是的,我知道。」佩希說道,「我們也發現了。那該怎麼應對呢?」
索波洛斯基抬起一條手臂,衝著湖水對面做了個手勢,「就我們所知的來看,那些孩子長大後本可能去看看其他太陽下面的新的世界,但其代價就是要獲取知識,不論暴政喬裝改扮成何種形式,知識都是它的敵人。知識從貧困和壓迫中解救出來的人民要比其他任何因素解救的人加起來還要多。所有壓迫的根源都是思想的壓迫。」
「我不確定你在說什麼。」佩希承認道,「你是說,想要到我們這邊來之類的事情嗎?」
那個俄國人搖了搖頭,「這場戰爭跟舉什麼旗幟沒有關係。它是發生在這樣兩群人之間的:一群人讓孩子們的思想自由開放,另一群人則向孩子們否認蘇利恩的存在。之前的最後一場戰鬥已經輸了,但戰爭仍將繼續。也許有一天,我們將會再次跟蘇利恩交談。但現在,另一場為了控制克里姆林宮的戰鬥正在逼近莫斯科,那是我必須要去的地方。」他伸手到身後拿過一個放在長凳上的包裹,遞給佩希,「我們處理內部事務的時候,難免有些殘酷,你們是無法想象的。很可能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會有很多人無法倖免於難,我可能是其中之一。如果是那樣,我相信自己的工作並非毫無意義。」他放下包裹,收回胳膊,「裡面是我所知道的全部記錄。鑑於我那些同僚未來的狀況跟我差不多,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它放在我們手裡肯定不太安全了。但我知道你會明智地使用這些資訊,因為你跟我一樣明白,在那場真正的戰爭裡,我們是站在同一邊的。」說著,他站起身來,「很高興我們會面了,諾曼•佩希。令人感到安慰的是,我們雙方都能看到這一點,真正的紐帶是超越地圖上的色塊差異的。希望我們能再次會面,但萬一……」他話沒說完,伸出了一隻手。
佩希站起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們會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說道。
「希望如此吧。」索波洛斯基鬆開手,轉過身,沿著湖邊走了。
佩希的手指緊緊抓著包裹,站在那裡望著那個粗壯的身影匆匆離去,奔赴命運之約,甚至可能英勇就義,只為了能讓孩子們歡笑。他意識到自己不能讓他就這麼離開。他不能讓對方毫不知情地就這麼走了。「米科連!」他叫道。
索波洛斯基停下了,回頭看過來。佩希等著。俄國人順原路折返。
「那場戰鬥並沒有失敗。」佩希說道,「現在還有另一條通往蘇利恩的通訊線路在執行……在美國。它無須轉發裝置。我們已經跟蘇利恩交流了好幾個星期了。所以卡倫•赫勒爾才會返回地球。一切都好。世界上所有的斯威蘭森現在都無法阻止它。」
索波洛斯基盯著他看了很久,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他的頭緩緩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他的臉毫無表情,一片茫然,靜靜地咕噥著:「謝謝。」然後他轉過身,再次離去,這一次他走得很慢,似乎正呆呆地出神。等他走出二十多米,突然停下腳步,再次回過頭來,抬起手臂無聲地打著招呼。然後一轉身,繼續走了下去,幾步之後,他的步伐輕鬆起來,加快了腳步。
甚至在這個距離,佩希都看得到他表情中的興高采烈。佩希看著,一直等到索波洛斯基消失在湖岸邊船庫周圍散步的人群裡。然後他一轉身,走上了相反的方向,走向九曲橋。
瑪塔•哈麗(1876-1917),荷蘭人,在巴黎當脫衣舞女,一戰期間周旋在法國、德國之間充當雙面間諜,是史上最有名的間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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