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笑什麼?」領事問。

「機械之神。我們之前討論的事。我懷疑那正是我們所有人在這裡的確切原因。可憐的雷納帶著十字形裡的神。布勞恩帶著她困在舒克隆環裡的還魂詩人,尋找能夠解放她人格神的事物。你,索爾,等待著黑暗之神來為你女兒解決可怕的難題。核心,機械之物,探索著怎樣創造自己的神。」

領事推了推太陽鏡。「你呢,神父?」

杜雷搖搖頭。「我等待著世間最恢宏的機械之物——宇宙,創造出它的神靈。在我關於聖忒亞的研究著作中,有多少是滋生於這個簡單的事實,出於我在當今世界上沒有找到創造者依然存在的蹤跡?我的想法和技術核心的智慧一樣,既然不能在別處找到,不如探索如何創造。」

索爾望著天空。「驅逐者又在追尋怎樣的神?」

領事回答道:「他們倒是真的對海伯利安執迷。他們認為這裡將是人類新希望的誕生地。」

「我們最好先回下邊去,」索爾說道,為瑞秋遮擋著陽光,「說不定晚餐前,布勞恩和馬丁就會回來。」

但他們並沒在晚餐前回來。到了日落時分,依然沒有他們的音信。領事每過一個小時就會走到山谷入口,爬上一塊岩石,向沙丘與石礫地間張望一段時間。沒有任何發現。領事想,要是卡薩德留下一副高畫質望遠鏡就好了。

天色漸暗,還沒到黃昏,就能看見一簇簇光芒劃過天頂,宣佈天空中依然進行著戰鬥。三人坐在獅身人面像頂級石階,望著天空中的絢麗的光芒,純白暗紅的花朵競相綻放,突然劃過的碧綠或橘黃條紋在視網膜上留下一幅幅燃燒的影像。

「你們覺得哪方會獲勝?」索爾問。

領事頭也不抬地答道:「無所謂。你們覺得除了獅身人面像之外,今晚還能在哪兒過夜?要不要去其他墓冢等他們?」

「我不能離開獅身人面像,」索爾說,「要是你們想去別處,儘管去吧。」

杜雷摸摸嬰孩的臉頰。她正專心致志地吸著奶嘴,小臉在他手指下嘟起。「她現在多大,索爾?」

「兩天。差不多剛好兩天。以這個緯度的海伯利安時間算,日出後過十五分鐘就是她的生辰。」

「我上去最後看一次,」領事說,「然後咱們生堆篝火什麼的,方便他們找到回來的路。」

領事順樓梯走向小徑,剛走了一半,索爾站起來指著什麼地方。不是光線昏暗的山谷前端,而是另一條路,蜿蜒著伸入山谷的陰影中。

領事停住腳步,另外兩人趕到他身邊。領事把手伸進口袋拿出卡薩德幾天前給他的小型神經擊昏器。拉米亞和卡薩德失蹤後,這就成了他們唯一的武器。

「能看清楚嗎?」索爾低聲說。

翡翠塋發著微弱的光亮,有人影在附近的黑暗中移動。應該不是伯勞,因為那東西看起來既沒有它大,行動也沒它迅速;而且前進的步伐很奇怪……十分緩慢,一步三跛,腳步打偏。

杜雷神父回頭朝山谷入口看去,然後又回過頭來。「會不會是馬丁・塞利納斯從那個方向的路進了山谷?」

「不可能,除非他從懸崖壁上跳下來,」領事低聲說,「或是往東北方繞行八公里。況且,看他的身高也不可能是塞利納斯。」

人影又停下來,搖晃幾下,然後撲通倒地。從一百多米外看去,他就像山谷地面上低矮岩石中的一塊。

「快來。」領事說。

他們還是不疾不徐地走著。領事帶路走下樓梯,擊昏器開路,射程設定在二十米,儘管他知道,在這個範圍裡對神經的作用效果最低。杜雷神父緊跟其後,手裡抱著索爾的孩子,學者正在找小石頭帶在身上。

索爾趕上來,拿著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把它嵌進那天下午用背包上切下的纖維塑膠做成的彈弓。「準備重演大衛與哥利雅之戰?」杜雷問。

學者的臉被太陽曬得比鬍鬚還要黑。「差不離。拿著,我來抱瑞秋。」

「我還挺喜歡抱她的。最好讓你們倆都騰出空手,等會兒怕是會有打鬥。」

索爾點點頭,快步上前,與領事並肩前行,神父抱著孩子跟在幾步後。

從十五米外,可以清楚地看見倒下的是個人——個子很高的人——穿著粗糙的長袍,臉孔朝下埋在沙子裡。

「待在這兒。」領事說著跑了過去。另外兩人看著他翻過屍體,把擊昏器放回口袋,然後從腰帶上取下一瓶水。

索爾慢慢跑過去,覺得精疲力竭,但那種眩暈似乎令人喜悅。杜雷以更慢的速度跟了過去。

神父朝領事手電投下的光亮走近,他看著倒地男子的兜帽被掀開,露出模糊的亞洲人輪廓,長臉在翡翠塋的光芒和手電亮光的交相輝映下,扭曲得很是怪異。

「是個聖徒。」杜雷說著,為這裡竟會出現繆爾的追隨者感到驚訝。

「是樹的忠誠之音,」領事說,「我們第一個失蹤的朝聖者……海特・馬斯蒂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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