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郝思嘉在房裡的哭叫聲不時傳來,還有曹操和夏侯傑的聲聲淫笑,難道我就坐視暗暗心儀的姑娘被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糟蹋?但如果不這樣,難道讓自己和老牛他們四個都送了性命?這……這可如何是好呢?
憤怒、恐懼、焦急、關切、後悔、恨意……一切的一切,匯成一句擲地有聲的豪言壯語:「小民願把拙荊獻給丞相!請丞相盡情享用!」
7
剛才一直低著頭不敢吭聲的老牛小鄭他們都驚呆了,抬頭瞪著我,眼神好像在說:林雨,你不管郝思嘉也就算了,反正大家都這麼想的,可不用叫得這麼大聲吧?
郝思嘉在屋裡聽到我的宣言,再也無法自控,大聲哭罵:「林雨,我×你媽!你不是說有你一切放心嗎?王八蛋!還不快把我們弄回去——」
郝思嘉已經失態,這幾句話是用普通話嚷的,曹操自然半個字也聽不懂,我怕她說得太多漏了底,忙道:「這愚婦胡言亂語,丞相恕罪!丞相今晚在這裡盡興就好,料想天色已晚,劉備他們的追兵未必能趕上來。」最後一句話,我不露痕跡地加重了語氣。
這話果然有效,曹操和夏侯傑的淫笑戛然而止,大概是想到被敵軍生擒的悲慘,頓時性致全無了。
片刻後,曹操衣衫不整地走了出來,臉色陰晴不定,許褚在他後面出來,怒喝道:「三軍立即開拔!繼續行軍!誰生的火?趕緊滅了!」
幾個士兵生起了火,將bobbi的屍身拖到火旁,正要剝皮燒烤,聞言極是失望,但也只有扔下狗屍,滅了火,三三兩兩地站起來。
夏侯傑在最後面拖著郝思嘉走了出來。此時的郝思嘉頭髮蓬亂,雙目紅腫,衣服被撕破了好幾塊,露出身上雪白的肌膚,惹得一眾曹兵都露出野獸般的目光。郝思嘉看到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像問我為什麼不趕緊帶她返回未來,我忙將被踩得髒兮兮的手擺在身前,讓她看到戒指已經沒了,又比畫了幾個手勢,郝思嘉倒也聰明,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的憤怒轉為驚慌。
曹操似乎不知如何處置郝思嘉,沉吟未決,夏侯傑賊兮兮地耳語幾句。便聽曹操喜道:「甚好,那就帶回去吧!」
郝思嘉垂下頭,沒說什麼。想來她也明白,如今說什麼都沒用,只有熬時間了,等到明天早上六點,就可以和這個恐怖變態的世界再見了。
「那這些人呢?」另一個將軍問,似乎是張遼。
夏侯傑道:「這幾個人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若是留他們下來,一旦劉備或者周瑜追過來,便知道了我們的行蹤……」
我想不到此人陰狠如此,竟然要殺人滅口,忙搶著對曹操道:「丞相,不妨事不妨事,我等願追隨丞相撤走!」
「你們隨本相撤走?」曹操似乎覺得我們無甚價值,帶著反而麻煩,我忙道:「丞相,前頭還有百十里的沼澤地,那裡道路極難行,處處是軟泥陷阱,深數十丈,一旦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惟一一條出去的通道,只有我家裡人知道,我們願為丞相帶路,將丞相平安送到江陵!」
這幾句話其實不無誇大其詞,前頭雖有泥濘,但不至於要人命,不過曹操等人不熟悉地貌,聽了也甚動容。這樣一來,曹操要平安抵達江陵,非得靠我們不可。當然,就算帶路也不用那麼多人,曹操可以把我們都殺光了,再勒逼郝思嘉帶他們出去。不過說到底曹操和我們沒有根本矛盾,只要我們願意跟他離開這裡,應該不會亂下毒手,多生事端。
曹操果然意動,剛要說什麼。卻又聽夏侯傑笑道:「你這小子,你老婆都讓丞相給收了,你難道沒有怨懟之心麼?」
我忙賠上一個賤笑:「俗話說得好,‘無為守窮賤,軻長苦辛。’(這是郝思嘉逼我背下來的漢朝古詩,居然用得上)小民雖然無知,但也知道賤內如果能伺候丞相,我們一家從此雞犬升天,那個……她好我也好,有什麼不樂意的!只是賤內是鄉下愚婦,脾氣頑劣,不懂得這是丞相的恩澤,不如讓小民來開導她,包管她從此安心伺候,讓丞相滿意!」
曹操和眾將聞言皆笑,夏侯傑嘲諷道:「小子,你倒是很懂得變通!是個人才嘛!」
曹操捋須道:「不錯不錯,識得大體,不拘禮法,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忙道:「小民郝建,也跟村裡的先生讀過幾天書,表字大通。」
「郝大通……你想得很通,倒是個可造之才。本相一向明揚側陋,惟才是舉,你也跟本相回許昌好了,日後可以跟在身邊辦事,自不會虧待了你。」
「丞相大恩大德,小民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我忙跪下連連叩頭,「太君……不是,丞相,請這邊走!」
郝思嘉又被送到我身邊,讓我「開導」。曹操大概想到很快可以得到佳人,心情愉快,所以很「體恤」地讓她和我可以最後相聚一晚,自然我們還得在前頭為曹軍帶路。至於老牛等則被押在後頭,大概是作為人質。郝思嘉到了我身邊,壓低聲音道:「林雨,快想個辦法,我要宰了這些王八蛋!」
我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這些畜生對我非禮,還殺了bobbi,一定要給他們一點教訓!」郝思嘉咬牙切齒地說。的確,對她來說,這真是從未有過的恥辱。
「千萬別輕舉妄動!」我鄭重地說,「連逃走也別想!曹軍盯得嚴著呢,稍有異動,死的就是我們!」
「可是我……」
「這些人都是死了一千八百年的爛骨頭了,和他們較什麼勁?」我苦口婆心地勸慰,「再忍一下,等回了2046年,你可以投資拍一部新三國,把曹操拍成一堆狗屎好了!」
「哼,我要拍他被董卓、袁紹、呂布和劉備爆菊!」郝思嘉憤憤地道,不意卻暴露出她的腐女本質。
郝思嘉罵了幾句,發洩過後也冷靜下來,又問:「你怎麼會把戒指弄丟了?」
「我先被許褚一把推倒在泥巴地裡,然後被一個大兵踩住手把戒指摘下來的……唉,早知如此,把訊號發射器改成聲控的多好。」
郝思嘉明白了當時的情況,也連聲嘆氣。我又安慰她說:「不過目前來說情況還好,對歷史的改變仍然是最低的,等到曹操和曹仁會師,我們再撤走也不遲。」
我們一路前行,因為本來預料到給曹軍帶路的可能性,這一帶的情況,我還是比較熟悉的,前頭的路倒還好說,但後面就越來越泥濘難行。曹操問我,我說這已經是這一帶最好的通路,換了其他地方直接就陷下去了。這印證了前面我的謊話,曹操也感驚懼,約束手下跟得緊緊的,不可亂走。其實邊上的情況也差不多。
走了一個多小時後,果然如歷史上所發生的那樣起霧了,四周又黑又冷,能見度變得極低。歷史上,曹操的軍隊便是在這一帶迷路了一晚上的。《漢末英雄記》曰:「曹公赤壁之敗,至雲夢大澤,遇大霧,迷道。」
起霧之後,曹軍人心惶惶,曹操問我有沒有問題,我硬著頭皮說:「請丞相寬心。」其實,我也搞不清楚該往哪裡走——這時代可沒有gps導航。正在頭疼,郝思嘉悄聲告訴我,她帶了一個微型的指南針,正好用得上,我才放下心來。
所以後來一段路實際上是郝思嘉帶我們前進,我讓她稍微繞一點路,在他和曹仁會合前消磨點時間,這樣可以保證我們能在曹操對郝思嘉有進一步企圖之前脫身。其實郝思嘉自己也很害怕,拉著我的手問:「林雨,你說我們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剩下最多不到兩個小時了,一定行的。」我說,其實我也搞不清楚具體時間。
「林雨,剛才……謝謝你了。」沉默了一會兒後,郝思嘉又低聲說,「我還誤會你,以為你……」
「應該的,其實訊號發射器丟掉也是我的責任,當初如果我拼命搶回來按下去,也許來得及的。」
「林雨,如果曹操他們不聽你的話,還是要……要把我……你會怎麼辦?」
我一下子熱血沸騰:「那我就衝進去救你!我怎麼說也學過空手道,和許褚過兩招,他還未必是對手呢!」
「吹牛!」郝思嘉輕輕笑了一聲,我轉向她,藉著後面曹軍的火把,看到她笑起來的樣子,真是迷人極了。郝思嘉一對妙目,凝視著我的眼睛說:「林雨,你喜歡我,是不是?」
我的心臟一下子跳得飛快,無數醞釀了許久的情話飛向嘴邊,但囁嚅著就是說不出來。緊張之下,最後吐出一個奇爛無比的回答:「算是吧!」
但郝思嘉卻並不在乎,帶著幾分羞澀,又帶著幾分情動,在我耳邊說:「我答應你,如果我們平安離開這裡,我……就和你交往!」
啊啊啊啊啊!!!美女總裁答應和我交往了!!!發達了!!!
我幾乎一下子魂飛天外,連身後的曹軍都忘得一乾二淨,便想要大叫大嚷,宣洩心中的喜悅。郝思嘉看出不對,忙掐我一把,讓我保持理智。
但接下去的一個多小時裡,我仍然好像踩在雲霧裡一般,充滿了不真實的感覺。郝思嘉和我說著纏綿悱惻的情話,讓我如飲蜜汁,如沐春風,如讀了寶樹最新的科幻小說般心醉神迷!
大約到了凌晨四點多,腳下的地面又漸漸變為乾地,應該已經快出沼澤地區,迷霧也散去了一些。前方隱隱傳來人語馬嘶,甚是喧譁。顯然有一支馬隊正在向我們這邊過來。曹操忙令我們停步,驚疑道:「前頭何人?」
張遼想了想道:「丞相放心,前方已經接近江陵,是朝廷兵馬控制的地盤,逆賊不可能在前頭伏擊,想來是徵南將軍率領兵馬連夜前來接應丞相!」
徵南將軍便是曹仁,曹操此時當如我們所設想好與他會合,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就可以和這個糟糕的時代說byebye,然後我就可以和郝思嘉約會,在我家的廚房裡,嚐到她親手為我做的鮮魚面了……
我正浮想聯翩,從薄霧中,星星點點的火把開始閃現,也不知有多少兵馬,遠遠看到我們,加快了腳步。雙方逐漸接近,很快,一員將領策馬上前,當他分開霧幕後,我看到此人身材偉岸,跨在一匹棗紅大馬上,一身精甲,丹鳳大眼,長髯垂胸,手中提著一把精光閃閃的大刀。
我心中尋思:「這就是曹仁?看上去倒還挺面熟的……不對……他好像不是……難道他是……」
幾面旗幟在他身後出現,是後面的旗手跟了上來,在那大將身後揮舞著旗幟。藉著火把的光芒,我分明看到,最靠前的一面旗上,周圍是代表漢室的紅色火焰圖案,而在中間,是隸書寫的一個大大的「關」字。
8
在這個時代,「關」作為姓氏,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只代表一個人,一個名字,一個註定將流傳兩千年的傳奇。
關羽,關雲長,劉備軍團的中流砥柱。
「什麼?!」「是關羽?」「怎麼會?」「這下完了……」看到那個偉岸的身影,曹軍將士紛紛發出驚呼和哀鳴。
令人驚訝的是,真實的關羽可以說和後世傳說中的形象相差無幾,他跨坐在赤兔馬上,長髯垂下,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凝固在時間中的雕像。
「難道劉備真的在前面埋下伏兵?」我喃喃自語道,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不,這不可能!」
正如當初郝思嘉分析的,華容地區是曹軍的後方,也是連線赤壁戰區和江陵的要道,在赤壁戰前,曹軍不可能放任劉備的軍隊長驅直入。在戰後,也不可能挺進得如此之快。
何況「面操」行動之前,我們通過開在太空的時間視窗,對曹、孫、劉三家的軍事部署和調動也有過分析,發現劉備方面的追兵在曹操身後數十公里,並且在今天夜間同樣因為雲夢地區的濃霧和沼澤而放棄了追擊。至於孫權的軍隊就在後頭更遠了。即便我們的介入改變了歷史,也不可能讓關羽跑到曹操前面去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曹軍正亂鬨鬨的自顧不暇,也沒管我們幾個草民,我便把郝思嘉拉到一旁問,畢竟她是歷史專業人士。
「這個……我……」郝思嘉支支吾吾地,似乎也有些慌張,卻不像我這般全然一頭霧水,倒彷彿是心虛。驀然間,我腦子裡電光一閃,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是你乾的?!你故意把曹操往回引?」
「我……我只是想教訓他們一下下,我沒想到……」郝思嘉低下了頭。
「真的是你……」我渾身無力,「這麼說,剛才你和我甜言蜜語……那都是……」
「對不起,林雨,我只是想分散你的注意力而已。」
我如同中了一記悶棍。剛才在濃霧中,連我也分不清方向,只有郝思嘉手上有一個指南針,因此,只有郝思嘉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走。大概就在這個時候,她想到了向曹操報復的法子:帶著曹軍繞了一個大圈子,從向西改為向東。其實我在她邊上,只要一看指南針,就露餡了,所以她跟我說了那些話,讓我一時暈乎乎的,哪裡還想得到方向問題?
「現在好了,曹操撞上了關羽,如你所願了?」我沒好氣地道。
「我也不是故意想讓他碰上關羽!」郝思嘉抗議,「我本來只是想讓他們繞個大圈子,多走點冤枉路嘛,這樣可以保證我們在明天早上六點脫身!誰知道那麼巧,正撞到關羽的槍口上!」
「那現在怎麼辦?」
「曹操自身難保,哪裡還管得了我們?我看也快天亮了,我們隨時就可以回到2046年。」
「哪那麼容易?」我啼笑皆非,「曹操要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的2046還能存在嗎?」
我們的存在是過去無數因果關係疊加的結果,其中任何一個因素出錯我們都不復存在,至少是不會以目前的形態存在。較小的事件或許還不至於有嚴重影響,但曹操的存在是中國歷史的關鍵一環,如果沒有他,自然就沒有天下三分,也就沒有了兩晉南北朝,唐宋元明清……哪怕歷史大框架不變,具體的人事也會千變萬化,面目全非,哪裡還會有我們?
「好啦……」郝思嘉不是不懂這個道理,見我臉色鐵青,自覺理虧地說,「最多這樣,到時候如果我們沒事,我一定履行承諾和你約會,下面給你吃……我是說給你做一碗鮮魚面吃,好了吧?」
「吃你妹的鮮魚面!」我在心裡大吼一聲,卻無力地道,「這個……再說吧,眼前的危機還不一定能過去呢……」
曹軍的騷亂越來越厲害,有些人已經開始往回跑了。倒不是怕關羽一個人,畢竟這時代他還沒成為後世萬人敬仰的「關帝爺」,但那至少上千的劉備追兵只要合圍過來,足以將這剩下的幾十個曹兵輕鬆絞殺。
「跑個屁!」面對曹軍的亂象,許褚大吼起來,「現在跑得了嗎?誰敢臨陣脫逃,不等姓關的動手,俺老許先宰了他!」
許褚發飆,曹軍的潰逃稍稍止住,但關羽手下步騎卻開始逼近。張遼許褚等欲將曹操護在身後,曹操卻做了一個手勢,阻止了他們,反向前幾步,沉聲呼道:「關將軍,白馬一別,契闊八載,將軍無恙乎?」
關羽策馬向前了幾步,卻不說話,似乎在猶豫該怎麼辦。
「關羽,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夏侯傑在前頭也喝道,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似的,「當年在許都,丞相和我對你怎樣,你都忘了嗎?」
關羽遙遙道:「曹公,關某奉主公之令,在此等待多時了。請公等隨我回去,免傷和氣如何?」聲音雄渾沉鬱。
曹操反笑了起來:「呵呵,雲長,我若隨你回去,你說劉備會不會饒我性命?」
關羽稍一猶豫,說:「主公寬仁,或許……或許能……」
曹操悽然搖頭:「你心底也知道,劉備不會饒了我的。若是落到孫仲謀手上,說不定還會留我一條命,利用我來謀奪中原。劉備……哼哼,這廝怕我怕得要死,絕對不會給我翻盤的機會。雲長,你殺了我吧!死在你手上,也比死在劉備手上強。」
眾人無不動容。「丞相!」夏侯傑淚流滿面地跪了下來,對關羽道,「關將軍,你深明《春秋》大義,豈不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之事?我……我求求你,放丞相一條生路吧!」
曹軍哭作一團,關羽默然無語,我也看得驚心動魄。以前看電視劇,總覺得關羽應該殺了曹操,但如今曹操一身關係到全中國、全世界的未來命運,又巴不得關羽像《三國演義》裡那樣立刻放了他才好。我問郝思嘉道:「你說,關羽會不會放了曹操?」
郝思嘉不語,只是微微搖頭。我也明白她的意思,歷史不是演義,沒有那麼多浪漫傳奇可講。關羽手下那麼多兵將,如果彙報上去,劉備諸葛亮也饒不了他。
曹操大概也想到此節,道:「雲長,我也不奢求你饒我性命,但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答應我一件事。」
關羽深深嘆了口氣,道:「你說吧。」
曹操道:「劉玄德要的,不過是我曹操一個人的首級,我把自己的命交給你,求你放其他人走吧!」
關羽一驚,道:「你……你是說……」
夏侯傑也愕然回頭:「這……丞相……」
曹操打斷了他:「我意已決,不必多言!雲長,我們交好一場。如今我只求你這一件事,你能答應嗎?」
關羽仰天長嘆,似乎流淚了,良久方道:「好,我答應你。」
許褚、張遼等待要說話,曹操卻召集他們說:「你們都過來,我有幾句話要吩咐。雲長,請你再給我一刻鐘。」關羽默默點頭。
我見曹操將眾將和謀士們叫過去,小聲說了些什麼,料想是交代自己的身後事,不久後,眾將士都哭作一團。許褚張遼等人抬頭瞪著關羽,不勝悲憤。許褚發了蠻勁,大喝道:「姓關的,要碰丞相一下,除非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驀然間,關羽暴喝一聲,如雷霆滾過天地,隨即策馬上前,赤兔馬快,轉眼已到許褚面前,大刀砍下。許褚忙揮長戟格擋,但卻被大刀靈動地一翻,砍成兩截,刀鋒正中他胸口。許褚雖有鎧甲護身,也傷得不輕,大叫一聲,跌下馬來。關羽更不稍留,赤兔馬向前奔去。
曹操見已不免,狂笑道:「雲長,你來吧!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
話音未落,關羽已到他面前,一刀斬下。刀光過處,曹操的腦袋便與脖頸相分離,被關羽抓住髮髻,提在手中,他的身子還騎在馬背上,脖子裡鮮血噴出兩米多高,過了一會兒,才倒跌在馬下,兀自不住抽搐。
9
曹操死了???
曹操死了!!!
整個世界都在我面前崩塌,曹操一死,西元208年之後的全部歷史就從此改寫,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原封不動地儲存下來。包括我們的世界,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朋友和家人,我們自己。
我的靈魂似乎已經跟著曹操的腦袋一起離體而去,只有我的肉體還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一切在繼續演變。
曹軍將士也呆若木雞了片刻,隨即作鳥獸散,紛紛逃去。關羽提著曹操的腦袋,馳回本陣,也並不追趕,手下軍士振奮,高聲歡呼。
夏侯傑那廝跑得比誰都快。其餘剛才還對曹操忠心耿耿的文武臣僚也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許褚剛才見識了關羽的力量,卻還不心服,大聲道:「關羽,你最好好好活著,俺許褚今天要留著有用之身,總有一天要報這血海深仇!」
關羽冷冷道:「關某恭候。」
許褚抱起曹操的屍身,大哭離去,留下的只有張遼了。關羽道:「文遠,你我朋友一場,我有一言相勸,如今曹氏朝不保夕,我家劉使君求賢若渴,你不如——」
張遼黯然道:「雲長好意,遼感激不盡,怎奈忠臣不事二主,何況遼受丞相重託,還要輔佐公子繼位,恕不能從命了。」關羽微微嘆息,揮了揮手,張遼也鞭馬而去。
所有的曹軍都逃光了,只剩下了我們幾個現代人還站在那裡。我總算發現,自己目前還存在,還在呼吸,看上去也沒什麼奇特的變化。而郝思嘉在我身邊,也一切如常。
「我們還活著!」郝思嘉喃喃說,「看來我們沒有消失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說,「也許回到2046年才會有變化。」
「可是……」郝思嘉問,聲音有些發抖,「我們還能回到2046年嗎?」
我心中一凜,其實郝思嘉問得不錯。既然一切都已經改變,未來也不會再有「郝味道」或者「小時代」時間旅行公司存在,那我們還回得去2046年嗎?如果回不去,我們是會在那一剎那煙消雲散,還是像yy小說裡那樣留在這個時代,開創出一段新的歷史?
忽然間,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脫口道:「也許我們不會有事,因為——」才說了半句,劉軍已經過來,將我們帶到關羽面前。關羽沉聲問道:「爾等是什麼人,怎麼不走?」
既然至少還要在這個時空中存在一段時間,我們也不得不敷衍一下關羽:「關將軍,我們是本地的漁民,被曹操抓來當了嚮導……」我把事情約略一說,自然省去了一些關鍵的地方,還感謝關羽救我們於水火。關羽面色和悅了下來,點頭說:「原來如此。說起來我軍在迷霧中也分不清楚道路,如今我要回去向主公覆命,便煩請你們幾個老鄉帶路如何?」
於是我們又得為關羽帶路,說來也巧,再向東南方走上數里,便回到了剛才的沙渚上。我們對關羽道,這是我們的家。劉軍將士追擊了一夜也很疲勞,便在沙渚上原地休息。一個個還議論著這次回去主公會有什麼重賞。
我和郝思嘉、老牛等人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機會,避開那些劉軍的兵士,在臨時廚房裡碰了個頭。老牛帶著哭腔抓著我說:「小林,怎麼辦?如今曹操都死了,我們……我們也……」
「林雨,你剛才不是說有什麼辦法?」郝思嘉也問。
我苦笑:「只是一種理論上的可能性而已。好吧,你們聽說過‘量子人擇原理’嗎?」
眾人都茫然搖頭。我說:「這件事得從頭說起,根據平行宇宙理論……平行宇宙理論是根據量子不確定性……量子不確定性是……這得從光的衍射實驗說起……」
「別廢話了,」郝思嘉打斷我,「我來之前也看過幾本物理學的書,知道什麼是平行宇宙!」
「那好,背景知識我就不多說了。總之,宇宙的發展是不確定的,同一個宇宙隨著量子狀態的不同坍縮,也就是不同的發展狀況,可以衍生出無數平行宇宙。
「既然曹操被殺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事實,而我們的存在也是事實,並且是導致他被殺的直接原因(說到這裡,我瞪了郝思嘉一眼)。那麼我們就必然會存在於一個這兩個事實同時存在的宇宙中。也就是說,儘管曹操早死了許多年,但是歷史的軌跡依然沒有大變,所以我們仍然可以存在。」
「但這怎麼可能?」郝思嘉問,「曹操這麼早死去,首先他的兒子曹植、曹丕、曹彰等會爭奪權力,其次西涼的馬騰韓遂、遼東的公孫康等軍閥會趁機進攻略地,再次漢獻帝及部分公卿貴戚的力量也會想要乘機控制許昌,復辟漢室,沒有了曹操的權威,曹氏能撐下去的機會微乎其微,就算能鹹魚翻身,未來當上皇帝的也不一定是曹丕——」
「你不懂!機會微乎其微也不要緊,只要存在這種可能性,那麼在一切平行宇宙中,它就必然存在,而既然我們存在,我們就只可能生活在這樣的宇宙裡,這是惟一可以讓一切都說得通的法子。」
郝思嘉想了想:「我還是不懂這是怎麼可能的……不過聽上去倒也有幾分道理。」
「可不是!」
「既然歷史自己會自洽,」郝思嘉眼珠一轉,「那我們趕緊再做份面吧?」
「啊?做面幹嗎?」
「給關羽吃啊。」郝思嘉又開心起來,「你說,關二哥如果吃上了我們的鮮魚面,將來全世界華人的黑社會都會吃,那是多大的生意啊!」
我答應了,反正歷史已經顛三倒四成這個樣子了,也不在乎多改變點什麼。
當初為防萬一,我們帶了備份的鮮魚、面和調料,放在保鮮袋裡,又藏在一口大缸裡面。如今正好取出來,齊心協力做了一份熱氣騰騰、魚香四溢的湯麵呈給關公,關羽也不推辭,接過來便開開心心地大口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說從未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這些場景我都拍了下來,想到了未來「郝味道」的廣告:關公在斬殺國賊曹操之後,吃了一碗鮮魚面……不,倒過來更好點,關公吃了一碗鮮魚面,力氣大增,終於追上了曹操,把他的腦袋割了下來……這真是傳誦千古的絕唱!
西元208年的最後一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關羽吃得心懷大暢,說要把我們帶回去給他大哥當廚子。我們推搪了幾句,關羽也不勉強,扔給我們幾錠碎金,然後開拔東歸。
當我目送關羽的軍隊唱著勝利的歌聲,消失在拂曉的晨曦中時,我感到了一股似乎來自身體內部的奇異拉力,還沒有等到新一天的太陽出現,我們便連同我們帶去的一切,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拽回到2046年的時間傳送大廳。
尾聲
剛才還是一片昏暗的世界,驀然之間被耀眼的燈光所取代,雷鳴般的掌聲也響了起來。同時無數白花花的可疑之物從天而降,便要落在郝思嘉頭上。我暗道不好,忙衝過去將她護在身下,那些東西便都落在我的頭頂上,把我的衣服弄得骯髒不堪,散發出腐爛一般的氣息。
當然,這些都是回收的食物,經過曹操、許褚等人腸胃的消化,變成了爛糟糟、黏糊糊的一團嘔吐物。還包括bobbi的屍體。
我和眾人一起狼狽地爬起來,抬眼看去:姚總、沈總、羅秘書、老盧、小武、幾名「郝味道」的代表……許多人都在大廳的玻璃牆外歡迎我們歸來,和一天前送走我們的是同一批人。再看大廳牆上的時鐘,也只是下午三點,和我們離去的時間一模一樣。對於他們來說,我們是剛消失又出現了,哪裡想得到我們已經在生死關上走了一遭,不,n多遭。
忽然聽到幾聲犬吠,回頭一看,bobbi居然沒有死,被拋回現代後又活了過來。它似乎斷了幾根骨頭,站不起來,但還是努力衝著郝思嘉搖尾巴。郝思嘉大喜,也不顧它身上的骯髒,衝上去緊緊摟著它。
我走出了時空分割線,先衝進廁所去清理自己,好不容易弄乾淨了才出來。公司的姚總上來和我握手,滿面堆歡地說:「小林啊,這次——」
我不及和他寒暄,忙問道:「姚總,漢朝以後是什麼時代?」
「小林你逗我呢?三國嘛。」
「那三國以後呢?」
姚總看我不是在開玩笑,可能想到了什麼,笑容漸漸收斂:「三國以後就是……三家歸晉吧。」
「晉朝以後呢?」
「晉朝以後是……是……對了,是五代十國嘛。」
完了!我的一顆心往下沉,果然歷史被改變了,十六國、南北朝、隋朝、唐朝都不見了……
「姚總,是五胡十六國……」羅秘書過來,在他耳邊小聲糾正。
「哈哈,對,是五胡十六國……」
靠!我懶得再問他,直接衝出大廳,跑到資料室裡,從架子上抽出一本《中國簡史》,直接看目錄:「秦漢……三國……兩晉南北朝……唐朝……宋朝……元明清……」看起來,沒有任何改變。
我把這書扔開,又從架子上抽出了一部厚厚的《三國志集解》——其實這本書的存在已經證明歷史沒有什麼大變。但我還不放心,翻到正文第一頁,正是《魏書·武帝紀》:「太祖武皇帝,沛國譙人也,姓曹,諱操,字孟德,漢相國參之後……」
我也無暇細看,直接翻到《武帝紀》最後,寫的是: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陽。權擊斬羽,傳其首。庚子,王崩於洛陽,年六十六……諡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
很清楚,曹操仍然死於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西元220年,和之前毫無出入。怎麼會是這樣的?
再翻回到曹操傳記中間,赤壁之戰前後的歷史也看不到任何改變,華容道的部分,裴松之注引《山陽公載記》說:
公船艦為備所燒,引軍從華容道步歸,遇泥濘,道不通,天又大風,悉使羸兵負草填之,騎乃得過。羸兵為人馬所蹈藉,陷泥中,死者甚眾。
和我記得的內容一模一樣,但是我是親眼看到曹操被關羽斬首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郝思嘉讓人好好照顧bobbi後,換了套衣服也過來了,凝視著同一段話,臉上也是大惑不解。我問她:「剛才我們都看到曹操被關羽殺了,對吧?」
「當然,這麼可怕的場景怎麼忘得了?」
「但歷史書上根本沒有寫啊!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們的幻覺?」
「哪有那麼清晰的幻覺?」郝思嘉緊蹙著眉頭,「這一切的背後一定有一個我們沒有想到的原因。」
我們在討論,姚總進來了,問我究竟怎麼回事。我哪敢實話實說,只說害怕無意中改變了歷史,引起嚴重後果。問姚總拿出發前的資料來比對。對來對去,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同。曹劉二軍交戰的時候,該地區正好被大霧遮擋,從太空中什麼也看不見。
姚總還想再問,郝思嘉隨手簽了張支票給他,讓他去領剩下的尾款,他才樂得屁顛屁顛地走了。我頹然倒在沙發上嘆道:「明明歷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怎麼史書上一點變化也沒有?」
「不,還是有的。」郝思嘉忽然說。
「什麼?」
郝思嘉指著《三國志》上關於華容道的那一頁道:「你沒有發現嗎?」
我大惑不解地搖搖頭,郝思嘉解釋說:「剛才這段話後面本來還有一段話,我記得很清楚:‘軍既得出,公大喜,諸將問之,公曰:「劉備,吾儔也。但得計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無類矣。」備尋亦放火而無所及。’也就是說,曹操從華容道逃生後,嘲諷劉備沒有及時追擊,如果在曹軍經過沼澤地時能夠追上,再用火攻,曹操就死定了。」
「對啊,」我也想起來,「出發前是見過這段記載的,怎麼會不見了?」
「這很好解釋,」郝思嘉說,「就是曹操不能再說那段話,因為劉備的部隊確實追上了曹軍,發生了接觸,再這麼說就是自欺欺人了。」
「也就是說,我們的確改變了歷史?」我問,「但怎麼可能只改變這麼一點點呢?曹操被關羽斬首怎麼說?」
「你還想不明白嗎?」郝思嘉卻似已經明白了什麼,「既然我們所看到的一切的確發生過,而後面的歷史又沒有改變,邏輯上的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曹操並沒有死。」
「可他的腦袋都被——」
「那個人,應該不是曹操。」
我的嘴驚得合不攏:「不、不、不是曹操?那他是誰?難道是那什麼平虜將軍朱靈?可他一直自稱是曹操啊。」
郝思嘉緊蹙眉頭,苦苦思索:「曹操素來狡詐多智,曾經在接見匈奴使者時讓別人代替自己,又設下七十二疑冢,讓人找不到自己真正的墳墓……在赤壁之戰後的危急時刻,難道他沒有應對突發之變的計謀嗎?如果他不是曹操,如果曹操不是他,那麼……難道……」
忽然間,她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麼回事!」
「怎麼回事?」我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郝思嘉還是捂著肚子笑得喘不過氣來:「真正的曹操……真正的曹操……」
「是誰?」
「就是夏侯傑!」
我呆若木雞,過了一會兒才找回了語言:「這怎麼會?」
郝思嘉總算止住了笑,正色說:「我們重看一遍當時的錄影吧,我想會找到之前沒有發現的線索。」
果然,當我們看到錄影後,就發現了更多的蛛絲馬跡:曹操的一切行動:在沙渚停下來休息,將面賜給士兵,擄走郝思嘉等,實際上都是夏侯傑在拿主意。而曹操對他也十分客氣,把鮮魚面讓給他吃,甚至自己為他玩女人作掩護……曹軍真正的決策者,居然是夏侯傑。
「如果夏侯傑是曹操本人,那麼假曹操又是誰呢?」我還是不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郝思嘉苦笑,「假曹操才是真正的夏侯傑!」
「什麼?」
「冒充曹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必須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和心理素質,不能是大老粗,還得對曹操忠心不貳,深得曹操本人的信任,這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夏侯傑恰好滿足這些條件。
「並且,這個人應該跟在曹操身邊,在緊急情況下大概隨時要冒充曹操,那麼曹操又要變成誰呢?再捏造出一個不存在的人來也太麻煩了。所以最好就是互換身份。曹操和夏侯傑應該本來容貌相似,所以才經常能相互冒充,除了服飾之外,最關鍵的區別在鬍子上。一般人都會先入為主,覺得長鬍子的看上去就是曹操,小鬍子的就是夏侯傑,我敢打賭,那副鬍子是假的。」
「可曹操明明在自己的軍隊裡,幹嗎要什麼替身?」
「這可以理解,在逃亡途中,一來隨時可能被追兵攆上,二來曹軍大敗,朝不保夕,難保沒有中低階軍人為了貪圖富貴發動兵變,綁了曹操去投劉備孫權。所以這樣的時候,真正的曹操是誰需要保持絕對機密,除了身邊親信的將領幕僚外,其他將士都不知道。他們平常最多是遠遠看到過曹操,換了一個相似的人當然也認不出來。」
「還是不對啊,」我忽然想到一點,「關羽當年曾經降曹,他應該認識曹操,為什麼沒有識破?」
郝思嘉想了一會兒:「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關羽和曹操的關係不如演義中說得那麼密切。當年關羽所見到的曹操,實際上也是夏侯傑假扮的。因為曹操從未真正信任他,當然也不會以身犯險和他相見,否則關羽一旦有異心,以他的力量,可以輕易擊殺曹操,誰也攔不住。」
「這確實有可能……那第二種可能?」
郝思嘉嘴角浮出一絲神秘的微笑:「華容道的故事也有他的道理,曹操對關羽不薄,也許他確實不忍心,所以假裝不認識,只是斬了替身夏侯傑,因此放了曹操一馬。」
所以,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說起來,這場冒險對歷史只有極細微的改變,只不過死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夏侯傑。這個人能夠冒充曹操,舉止若定,想必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不過卻沒有在歷史上留下任何事蹟。由於歷史已經改變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原本的歷史上後來做過些什麼,有沒有後裔,但想來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否則史書不可能沒有記載。
至於為什麼這段事蹟在歷史書上也沒有記載,想必無論是曹操讓替身為自己送死,還是關羽「上當」錯斬了替身,都是不怎麼光彩的事,所以魏蜀雙方的史書也就諱莫如深了。
但郝思嘉又想到一件事,噘嘴說:「慢著,還是不對啊。」
「哪裡不對?」
「你想,在本來的時間線中,我們返回三國,去改變了歷史,原來的歷史就被覆蓋了,創造出了新的歷史,對吧?」
「沒錯。」
「那麼這段新歷史中,本來還有一個我,一個你,以及老牛等人的。他們和我們不會完全一樣,譬如新歷史中的郝思嘉就不會知道剛才我背的那段古文……那麼這個郝思嘉以及林雨等人,又到哪裡去了呢?」
郝思嘉的問題問得很好,這也是時間旅行的物理學家一直在討論的,我告訴她:「關於這一點也有很多理論,比如說根據泡利不相容原理得出,他們的意識被我們的取代了,因此也就消失了。」
「啊,那我們不是相當於殺人了嗎?」
「這只是一種理論,還有一種理論認為每次改變,時間旅行者都進入一個新的平行宇宙,所以他們也許對歷史進行了其他的改變,到了另一個平行宇宙中……不過最有趣的一個理論是,我們融合了。」
「融合?」郝思嘉睜著迷人的大眼睛看著我。
「根據量子人擇原理,宇宙在時間旅行後重新坍縮,我們將回到一個仍然存在著我們的宇宙裡,不過在這個宇宙中我們的狀態肯定是和原本宇宙中的略有不同的。這個時候,就發生了一件和同一個宇宙分裂為平行宇宙正相反的事:來自不同宇宙的人物合二為一。」
「可是我絲毫沒有感覺到另一個我自己的存在啊?!」
「你當然不會感覺到,因為那個你和你自己幾乎是一樣的,所有的記憶都重組了,就像兩個資料夾合併一樣。除了關於時間旅行任務本身的內容不可以變動——因為這是這個宇宙存在的根基——其他的都被新宇宙替換了。」
「這倒是一個有趣的理論,」郝思嘉思忖著說,「這麼說來,不管我們幹什麼,哪怕把秦始皇殺了,或者幫路易十六鎮壓了法國大革命,我們也會回到一個可能產生我們自己的新宇宙中,並且潛在的記憶被替換掉。所以我們永遠無法意識到歷史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可能吧。」我聳了聳肩,「不過這只是一種理論而已,如果改變太大,總會留下一些痕跡吧?這回只不過多死了一個夏侯傑,其他歷史毫無改變,所以也不能證實了。」
郝思嘉認真地想了想,好像想找到歷史發生改變的蛛絲馬跡一樣,不過歸於徒勞:「你是對的,後來的歷史好像真的沒有變化。」
「是啊,」我說,「三國兩晉南北朝,唐宋元明清……」
「宣統朝內戰……第一次世界大戰……」郝思嘉說。
「宣統帝被刺……祥瑞帝立憲……第二次世界大戰……」
「古巴戰爭……第三次世界大戰……明光帝新政……」
「別背了,」我打斷了郝思嘉,「反正什麼都沒改變。好了,這些玄虛的理論以後再說吧,去你家吃麵還算不算數?」
「當然算啦,」郝思嘉嘻嘻一笑,「這是跨越兩個宇宙的約定嘛。」
「那什麼時候呢?」
「明天吧,明天不是慈永皇太后誕辰嗎,我們公司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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