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太空漫遊時,阿米說過:他的飛船不是在太空「旅行」,更不是像光速那樣「緩慢」。他說,飛船隻要「移位」!也就是藉助一種與「時空的收縮和彎曲」有關係的複雜系統!便能極迅速地到達目的地。我觀察到飛船在「移位」的時候,窗外的星星似乎拉長了體積,隨後便出現一片流動的薄霧。前往契阿途中也是如此。與此同時,我心裡在思考阿米說的,「對於不習慣光明的人們不能展一不過多的光明」。
「這我能明白,」我知道阿米已經察覺到我的想法。「但是,我不能理解你另外那個說法。你說:對於習慣了光明的人,不該對他過度揭露黑暗面。」
「他會嚇死的。」文卡插了進來。
「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不明白。我只是重複阿米說過的話。阿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個人不瞭解生活的某種苦難,那最好不要馬上讓他接觸到,應該循序漸進才好。像是屍體.」
「那沒什麼可怕的。」文卡顯得很勇敢的樣子。
「如果是腐爛的死屍呢?」
「太可怕了!現在我明白了。」
「另外還有一種‘內心的黑暗’……」
「你別那麼神秘兮兮的,把話說明白好不好?」阿米有時說話不明不白的。
「好吧。很多人自視甚高,反而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缺點,儘管有些缺點是十分嚴重的。但我們喜歡批評別人的那些缺點往往也出現在自己身上。假如突然有人指出我們渾然不覺的某個缺點時,我們可能氣得要死。你們聽說過那個侏儒的故事嗎?他以為自己長得很好看,所以過得很快樂。」
「沒聽過。」
「他從來沒有照過鏡子。結果第一次照鏡子,悲劇就發生了……明白了嗎?」
我們倆齊聲說:「明白了。」
「‘自我’會讓我們的心中沒有愛心,是人性裡醜陋的一面;而且它有個支柱支撐著,是個能讓它發展得更為穩固的根源。」
「這個根源是什麼?」
「就是我們身上的重大缺點。人人身上都有個重大缺點,可是它和樹根一樣,是隱藏在地下的。自己要看清自己的缺點並不容易,別人比較容易發現它。但是我們如果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然被指出缺點,就可能發生類似侏儒的悲劇。假如我們那可憐的自我突然失去了支柱,失去了讓它穩固的根源,我們會很容易死掉的……」
「我以為失去自我會更幸福,因為如此便剩下純粹的愛心了。」我說出我的想法。
「沒錯。但是對於不會游泳的人,不能突然拿走他的救生圈啊。」
「你又在裝神秘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呀?」
「我的意思是:自我在某種生活水平上有保護作用,就像救生圈一樣;但是如果我們想提高水平,就不能老是帶著沉重的‘救生圈’,而得學會游泳。救生圈固然有保護作用,也不該永遠依賴它。」
「‘學會游泳’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就是逐漸學會依據宇宙法則來生活。如果你們已經生活在愛心裡了,自然不需要什麼指導了;可是你們現在連怎樣才能有愛心都不知道,所以有必要去契阿看看。」
我問阿米是不是瞭解我的重大缺點。
他笑著回答:「當然瞭解。你的缺點比‘曼帕恰’還醜。」
「比什麼還醜?」
「曼帕恰--史前時代的醜陋生物。」
文卡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我也有缺點嗎?」
阿米微笑著說:「當然有。如果你沒有缺點,就不會派你到契阿完成任務了。你的缺點就像史前世界的小昆蟲‘恰恰恰’一樣醜陋。」
「完成任務?什麼任務?」
這時我也問道:「阿米,我的重大缺點是什麼?」
這個外星頑童像個嬰兒一樣咯咯直笑。
「咱們分開來說,我不能同時回答兩個問題。先說缺點問題,然後再說每人在各自星球上的任務。」
「我也有任務?什麼任務?」
「那現在是三個問題了。」他笑著說:「現在我還不能說出你們的重大缺點,因為你們還沒做好準備,無法承受醜陋真話的打擊。我不能一下子拿走你們的‘救生圈’;但是,我應該慢慢指出你們的一些次要缺點;次要缺點通常是從主要缺點衍生出來的。這個工作對於咱們三人都會很痛苦而棘手。彼得羅,不久前我曾經讓你看到你醜陋的念頭,還記得吧?」
「啊,就是那次‘汙衊’。」我想起阿米那時對我的指責,仍然感到一陣惱怒。阿米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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