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霞在一旁咬著嘴唇站著，江誠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看她，她顯得有點尷尬，但也沒有走。

江誠朝老大揮了揮手，笑罵道：「滾滾滾，不耽誤你們兩個臭學霸了，明天上午還有課文，點名的時候還指望你們幫我呢。」

見他們還有些猶豫，江誠指了指王麗霞：「你們順便把她送回去。」

王麗霞想說些什麼，江誠主動說道：「今天謝謝你了。不過太晚了，有什麼改天再說吧。」

王麗霞只好「嗯」了一聲，老大老二見江誠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正常，也就不再勉強，直到看著江誠走進了旁邊的一家網咖，這才放下心來進了學校。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江誠只是在網咖裡抽了兩根菸就走了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後，對司機說道：「萬豪酒店。」

江誠還是放不下。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做法簡直不可理喻，但還是為這樣的行為找了一個理由：讓自己徹底死心。他要親眼看見徐曉靜從賓館裡走出來，這樣也許自己就會真正死心。

入夜之後氣溫涼了許多，江誠漸漸開始覺得身上有些冷意了。他蹲在馬路邊，看著街對面玻璃幕牆內燈光明亮的酒店大堂，一根接一根抽著煙，在漫無目的的等待中，漸漸開始後悔。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江誠莫名其妙想到這句話，覺得真他媽有道理。

人在衝動的時候，再傻的事情做起來都會有股氣勢。可在冷風中吹了一個小時之後，這股由憤怒、絕望等情緒組成的氣勢就已完全消失。

不知從哪裡來的一條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從江誠身邊走過，先是怯怯地蹭了蹭他的鞋子，看江誠沒有反應，走到在附近的垃圾桶旁轉了幾圈，反覆嗅了嗅，發現沒有什麼可吃的，有些失望地走進了黑暗。江誠沉默地看著走遠的流浪狗，忽然覺得現在的自己還不如一條狗。它在半夜街頭乞求，在垃圾堆裡翻找，是為了生存。而自己蹲在這裡，擺出一副乞求的姿態，卻連想要乞求什麼都不知道。

江誠對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他點燃身上最後一根菸，看著腳下一堆菸頭，決定這根菸抽完就走，然後今晚的一切要全部忘記，包括徐曉靜在內。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還是疼了一下。忘記徐曉靜，對他來說，意味著自己的青春似乎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但他不得不接受現實。

就在這時，街對面傳來了爭吵聲。

江誠渾身一個激靈，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個女人的聲音他太熟悉不過了。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為什麼不愛我了？」

江誠站起來，看到「叫驢」正怒氣衝衝地衝出酒店門口，徐曉靜在他身後追著，邊哭邊大聲喊道。

這時一輛保時捷悄然開到了酒店門口，「叫驢」從車上下來的泊車員手中接過車鑰匙，在上車之前對徐曉靜冷酷地說道：「我看見你就煩！再說一遍，以後不要找我！」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不看徐曉靜一眼，關上車門迅速開走了。徐曉靜跟在車後追了幾步，絕望地哭了起來。

江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把剛剛下定的決心拋到了腦後。趕緊把菸頭一扔，跑了過去。看到徐曉靜蹲在路邊，整個臉埋在膝蓋上，長髮垂下來擋住了她的表情，但後背不停微微聳動，在無聲地哭泣。

江誠在一旁手足無措，在身上摸了半天，沒有找到紙巾，卻只摸出一條手帕。這是之前王麗霞給他的。他這才意識到這是一種奇異的巧合：此刻的徐曉靜和幾個小時前的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於是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委屈，把手帕塞進徐曉靜的手裡，輕聲說道：「你是不是傻啊，幹嗎要去追那個王八蛋？」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這裡有一個愛著你的人，你卻看不見。

徐曉靜沒有拒絕，也沒有回答，一直無聲地哭泣。江誠在旁邊靜靜地等著，沒有一點兒不耐煩。看著徐曉靜白皙的脖子，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江誠才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和徐曉靜這麼近地單獨相處，之前他幻想過很多次兩個人關係發生改變的情節，卻從來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場景。

過了許久，徐曉靜終於緩緩地站了起來。

也許是蹲得太久，她起身的時候身體有些搖搖欲墜，江誠趕緊扶住她的肩膀。心裡卻有些忐忑。

「謝謝你，江誠。」徐曉靜並沒表現出介意的神色。低聲道過謝後，她沒有問江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而是轉過頭，認真地打量著江誠。

江誠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雖然徐曉靜臉上還有明顯的淚痕，但她現在的眼神很平靜，既沒有悲傷後的疲倦，也看不到剛剛遭受侮辱後的憤怒。這個念頭只是轉瞬即過，他被徐曉靜這樣認真看著，心跳變得很快，得竭盡全力才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鎮定隨意。想說點什麼，但在這種尷尬的場合裡，一時間卻想不出任何合適的話題。

「你喜歡我對吧？」徐曉靜忽然開口說道，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只是客觀陳述事實。

這讓江誠猝不及防，下意識想否定，最終還是低下頭，老老實實答道：「嗯。」

「你是不是想睡我？」徐曉靜第二句話更直接。

江誠漲紅了臉，他第一反應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但馬上想到自己的確曾這樣想過，剛冒頭的怒火又不翼而飛。然後他才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徐曉靜的情緒並沒有平靜下來，相反，她的憤怒是隱藏在心裡的。如果自己回答不好這個問題，那麼這憤怒就會轉移到自己身上。

沒等他想好怎麼解釋，徐曉靜主動說道：「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江誠使勁點點頭，徐曉靜又說道：「你就算想睡我，也是因為喜歡我。」

江誠臉有些紅，他對徐曉靜的瞭解其實並不多，不知道她說話是這麼直接。但能聽得出來這句話就算只是開玩笑，至少不是在諷刺。讓他高興的是，從語氣中能感覺到徐曉靜並不討厭自己，甚至還挺有好感的。

心情放鬆之下，江誠也開了個玩笑：「我不喜歡你。」

等徐曉靜驚愕的神色剛剛在臉上出現，江誠馬上接著說道：「因為我愛你。」

說完這句話後，江誠忽然有些後悔。這樣靈機一動的表白沒有問題，但時機實在有些不太對，只是剛才那種曖昧的氣氛讓他順口就說了出來。

徐曉靜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著怎麼回答。江誠再次緊張起來。

「對不起。」徐曉靜像是下了決心，抬起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