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找到逃離的辦法了?!」三月雖然知道陳晨很特殊,但還是不能相信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他就能找到正確的方向。
「獨立意識覺醒後,每次被清除後,會被重新匹配,但是記憶會保留下來。」陳晨提醒道,「這是你告訴我的。」
「當然是這樣。之前的記憶保留下來,證明意識的獨立性。在此基礎之上,才能發現這個世界的漏洞。」
「問題就在這裡,我們被誤導了。」陳晨嘆了口氣,「每次被重新匹配一個新的身份後,保留之前的記憶,看起來似乎是意識獨立的證明,但其實這個理解是錯誤的。因為這個‘獨立意識’同樣是被修改過的。」
其實證據很明顯:無論是楊京還是張建國,每次重新醒來後,時間點都和之前不一樣。但因為之前他最關心的焦點,是每次醒來為什麼會變成不同的人生這種明顯的問題,那些細節卻被忽略掉了。
但就如三月所說的那樣,自己是特殊的存在,這些記憶依然存在。當他發現了矛盾之處時,立刻明白了這個世界最大的漏洞在哪裡。
陳晨腦中閃過許多畫面:
楊京在辦公室點開自己的電腦後,桌面上寫著「部門2016年工作總結」的檔案;
張建國遺憾地說,2002年買斷工齡……沒想到才過了十年不到,房價就漲了好多倍;
2010年就上映的《盜夢空間》;
最直接的證據,是三月前後回答的不一致:在她感知裡現在是2010年,但在世界對這個漏洞進行修改後,又變成了2017年。
「我們潛意識裡會覺得,這個世界是連續的,時間是一直往前的,但其實並不是。雖然都是夏天,雖然都是緊挨著的日期,但年份不同。」
「我整理了一下這幾個人的時間線,發現了有意思的事情。」陳晨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們現在處於2010年,張建國生活在2012年,而楊京生活在2017年。
「而他們被這個世界排斥的程度,和時間順序恰好相反。楊京什麼都沒發現就被直接清除,張建國在開始產生疑惑的情況下被清除,而陳晨在我覺醒之前,依然沒有相關的預兆。
「讓我相信時間是最大的漏洞,還是因為這個。」陳晨指了指旁邊牆上《盜夢空間》的電影海報,「我肯定,它的上映是2010年的事情。當然,你會認為現在是2017年,因為剛才一切都已經以這個新的時間線為基準被重新修改了。」
「但這個修改並不徹底。為什麼在2017年的時間線裡,正在上映的還是這部幾年前的老電影呢?
「這個矛盾只有一種解釋。」陳晨吹了聲口哨,「假設這個世界是虛假的,但是它一定是建立在真實世界的基礎之上。不過它是封閉的,所以沒有辦法獲得真實世界最新的具體資訊。」
三月臉色很不好,這些推斷對她的震動顯然很大:「你憑什麼肯定你說的是正確的?」
她臉上的迷惘表情有些熟悉,陳晨有些感慨。當她神秘地出現在自己(張建國)面前,介紹這個世界的怪異之處時,自己當時也是一樣的表情吧。
陳晨用手輕輕覆上她的雙眼,說道:「我證明給你看。」
擋住視線的手拿開後,三月看著面前的景象,不禁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他們沒有再身處商場裡,而是站在路邊。她能肯定這裡依然是宛平路,但王府井商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路邊一批低矮的破舊平房。
她震驚地看著路上駛過紅色富康計程車,聽著街邊音像店裡傳出「我拿什麼拯救,當愛覆水難收……」的歌聲,最後目光落在門口周杰倫的海報上幾個大字:「《八度空間》最新到貨!」
不遠處的一個書報亭,三月走過去,急切地拿起一張晚報看向頂部的日期。2002年6月14日。報紙的頭條新聞,是「中國隊全敗出局,一球未進。惜別世界盃」。
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讓三月說不出話來。她已經覺醒過很多次,每當變成另外一個人,進入她的生活時,總會有一種陌生的感覺。但她已經體驗過太多不同的人生,已經不會太容易被這種情緒所感染。
可此刻的陌生是不一樣的,整個世界帶著完全陌生的時代氣息挾裹而來。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有了「覺醒」的感覺。
陳晨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我們回到了2002年。」
他看著街對面那排破舊的平房,輕聲說道:「還有好幾年,這裡才會拆掉,才會有王府井商場。」跨越時間帶來的反差衝擊感讓他也很感慨。
三月逐漸從震驚中平復過來,露出思考的表情:「我相信你說的了。但我們應該怎麼做,才能逃離呢?」
「還差一點,但相信很快就能徹底搞清楚。」陳晨微笑說道,「在此之前,有沒有興趣繼續體驗一下穿越時空?」
不知為什麼,對於覺醒者的清除似乎再也無法威脅到他們。這個世界變成了他們兩個人的遊樂場。她和陳晨悠閒地在不同的時空裡隨意穿梭,親身體驗著不同年代之間細微而真實的變化。
這種新鮮的感覺卻一次又一次給三月內心深處帶來劇烈的衝擊。與掌握時間的陳晨相比起來,自己掌握的那些能力就好像手推車和火箭的差別一樣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