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榮愣住了。他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但無疑自己又一次失敗了。
一整天,學校所有教職工都沒消停。
上午是系主任以上級別的領導開會,中午網上貼出通知,全校老師,甭管有課沒課的,帶班不帶班的,下午3點半全都到階梯教室開會,不許開手機。
上午的會徐榮藉故沒有參加,在下午的全體會上,校長翻來覆去就說了這麼個意思:
所有人在任何地方,一個字都不許提這件事。不許跟記者提,不許跟學生提,不許在網上發帖子。散會後今天明天后天三天,所有輔導員都要在自己班裡連開三天班會,意思還是一個:不許討論,不許發帖,要以集體榮譽為榮,要以集體利益為上。發現有網上發帖的,延遲一年畢業,引起嚴重後果的,不發學位證!
徐榮看著臺上說得氣喘吁吁的老校長,不知道是該憤恨還是該同情。
老校長已經五十九歲了,一身的病,話一說多了就喘,混到這個歲數不就是想安安穩穩地退休嗎?結果來了這麼個事,老頭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今天光「千萬別亂說」這五個字,已經翻來覆去說了八遍了,聽得出老校長已經方寸大亂了。
可是,現在大家真正該關心的,應該是死者不是嗎?
坐在旁邊的蘇主任湊過來:「看到校長的架勢了嗎?沒兩個小時完不了。」他不耐煩地看了看手錶,「唉,現在的學生,承受能力太弱了,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得了憂鬱症呢?」
徐榮勉強一笑,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
這種無力感不是第一次出現,每次都會更加沉重。
「這孩子挺慘的,幾年前父母在面前雙亡,始終心裡有陰影。」徐榮淡淡地說道。
「哦?」蘇主任順口問道,「這小孩是外語學院的吧,你怎麼也知道她?」
徐榮知道自己一時口誤,想了想,含糊地解釋道:「她來聽過我的課。」
蘇主任嘆了口氣:「這孩子,害人又害己啊!聽說她家裡就剩她老姨了,這下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到這裡蘇主任忽然意識到什麼,馬上住了嘴,忐忑地看向徐教授。
徐榮似乎有些走神,沒有在意他在說什麼,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的錶盤。
錶盤上,鑲著一張照片,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清秀少女正甜甜地笑著。
蘇主任心裡一緊,趕緊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拍了拍自己的嘴,心想自己真是個白痴,徐教授的女兒就是年紀輕輕去世的,難怪他對這件事這麼在意。在他面前說這種話,豈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徐榮沒有注意到蘇主任的舉動,他在想著昨夜王麗霞自殺的時間和地點:
昨夜。實驗樓。
徐榮的腦海中徘徊著兩個詞,用手輕輕摩挲著手錶。這是他每次進入思考時的習慣。
變數。為什麼每次都會出現變數?
徐榮手指摩挲的速度越來越快,思緒飛快運轉,思考著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那個叫王麗霞的女生是從c教樓上一躍而下,當場身亡的。本來這個意外和徐榮沒有什麼關係,他也並不認識這個看上去平凡的女孩。但後來他無意之中得知了這個女生的父母是在八年前的一場車禍中喪生,而正是那場車禍,導致徐榮年紀輕輕的女兒也失去了生命。
這讓他對這個陌生的姑娘湧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同情和惋惜,彷彿自己和已經逝去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上的聯絡又少了一些。
然後徐榮驚訝地發現,他回到了那天下午王麗霞跳樓之前的課堂上。他本想阻止這場悲劇,結果卻因為被一個莽撞的女生給撞傷。可這次王麗霞還是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但事情到這裡還沒有完。
徐榮再次獲得了回到過去改變這一切的機會,這次他提前上到教學樓的樓頂,通過交談打消了王麗霞的輕生念頭。
只是……徐榮依然沒有能夠改變最後的結果。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地點,王麗霞依然選擇了跳樓自殺!
良久之後,徐榮輕輕地嘆了口氣,他從上衣側袋裡拿出一張紙,紙上已經寫了不少字。徐榮認真地塗去了幾項,然後在下面重新補充記錄了好幾條。
最後一項是一個時間,和一個地點:
14:20,實驗樓頂。
他仔細地把字條重新疊好,裝回衣袋。
一次兩次不行,那麼只能再多試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