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1頁,共2頁

但在朝貴的書房中,所談的卻是岑春煊與瞿鴻璣,而瞿鴻璣又比岑春煊更可談。大家所不解的是,奕劻本無意報復,而瞿鴻璣又立足以救門生,何以竟忍心讓門生落得這麼一個結果?且不說師弟之情,不同泛泛,只就利害來說,瞿鴻璣走的是李鴻藻、翁同龢的路子,以收物望為固位的基礎,倘或能照應門下弟子而吝予一援手,試問還有什麼人願意捧這位老師?

唯一的解釋是:一條苦肉計。非此不足以逼迫載振去位。拿一個監察御史交換一個尚書,在瞿鴻璣是很合算的買賣。而況趙啟霖之復起,並不是很難的事,倘或瞿鴻璣能逐去奕劻,獨掌軍機大權,起復一名五、六品的官兒,根本就不在話下。

瞭解到這一層,奕劻有如芒刺在背,但其他旗下人員,則視岑春煊如蛇蠍,尤其是內務府,從堂官到司員,無不戰戰兢兢,深怕一不小心,落個把柄在他手裡,那就糟不可言了。

為此,楊士琦為奕劻劃策,內而求援李蓮英,外而策動袁世凱,齊心合力,扳倒瞿、岑。奕劻當然接納,而且就委託楊士琦到天津跟袁世凱去面談。

頭一天去,第二天就回京了。楊士琦在天津勾留的時間雖短,成就卻不小,「王爺,」他說:「袁宮保的意思,攻瞿必先去岑,岑如不去,盛杏蓀的勢力捲土重來,那就要成大患了。」

「盛杏蓀?」奕劻有些困惑,「莫非岑三早就跟他有勾結?岑三自命清廉,盛杏蓀又是什麼好東西,怎麼會跟他談的來?」

「盛杏蓀不是什麼好東西,岑三又是什麼好東西?仕途上原是以勢相結,不問本心。袁宮保有確實訊息,盛、岑在上海走得極近。朱某之被劾,就是盛杏蓀的報復,而岑三甘為所用。即此一端,可想而知!」

「這話有根據嗎?」

「怎麼沒有根據!」

楊士琦將從袁世凱那裡聽來的故事,轉告奕劻。據說朱寶奎不獨由於盛宣懷的提攜,辦鐵路發了大財,並且在盛門執贄稱弟子,應該在「死黨」之列。誰知朱寶奎進京,在謁見醇王載灃時,問起盛宣懷的為人,朱寶奎下了七個字的評語:「外君子而內小人。」盛宣懷耳目眾多,得知此事,將朱寶奎恨之入骨,所以在上海面託岑春煊,務必為他報復,而岑春煊不負所托,居然在到京幾天之內便為盛宣懷辦成了這件快心之事。由此去看,岑、盛的交情,豈得謂之不深。

「原來有這麼一回事,我倒不知道。」奕劻接下來問:「去岑是如何個去法?慰庭跟你談了沒有?」

「談了!不但談了,且有成議了,不但有成議,且已付諸實行了。這兩天請王爺格外留心兩廣來的電奏。」

「你是說周玉山的電奏?」

周玉山就是袁世凱的兒女親家、兩廣總督周馥。袁世凱也是定下一條苦肉計,犧牲親家以攻岑,設計甚巧,奕劻聽楊士琦說完,大為讚賞。

「妙極,妙極!」他說:「你給慰庭去個電報,不妨從速,宮裡我都說好了。」

「是跟皮硝李接的頭?」楊士琦問:「他怎麼說?」

「這件事,蓮英說不上話,由他去託大格格。不過,這份禮,」奕劻有痛心的表情,「可是不輕!」

「重到什麼程度?」

「不談了,反正我不說,你總也會知道。我只託你務必把彼此休慼相關的意思跟慰庭說到。」

於是楊士琦又去了一趟天津,依舊是倍宿即返,這趟帶來一筆鉅款,有六十萬兩銀子之多。不過,交到奕劻手中時,卻附著幾句話。

「慰庭讓我轉稟王爺,北洋已盡全力報效,就為的休慼相關,慰庭又說,如今已不是求福,是求免禍。」

奕劻且不接銀票,神色沉重的想了好一會說:「我也知道,這六十萬銀子是北洋的公款,倘或慰庭不保其位,查這筆帳就能出大禍。他說不是求福,是求免禍,我說非福即禍,非禍即福,禍福在此一舉了。」

第二天,奕劻便準備了一個紅封套,黎明帶入宮中,派蘇拉去輾轉傳達,請李蓮英中午務必出來見一面,他在王公朝房等候。

過了十二點鐘,李蓮英未來,來了個世續。進門行了禮,疾趨到奕劻面前低聲說道:「王爺請借一步說話。」

「喔!」奕劻站起身來,走到遠處坐下,他的貼身跟班,理會得是有不足為外人知道的話要談,便在門口一站,替他遮擋閒人。

「蓮英有差使不能來,讓我來見王爺。」世續緊接著說:「王爺有話儘管跟我說,如果一定得找蓮英,他晚上到府裡來伺候。」

奕劻很機警,覺得這件事不但不必瞞世續,而且正要讓他知道,當即答道:「跟他說,跟你說,本來我就要託你辦的。

這裡有筆款子,讓他跟大格格分著花。」

世續將紅封套接了過來,一看便說道:「沒有封口。」

「對了!」

「封了口的,我原樣轉交,沒有封口,我可得問個數,免得經手不清。」

「是這個!」奕劻伸了一隻手指。

「十萬?」

「不!你看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