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1頁,共2頁

當時便將袁世凱交辦的任務,細說了一遍,問王錫瑛:「有什麼好主意,能叫振貝子玩兒得痛快?」

「振貝子喜歡什麼?」

「他?」段芝貴突然想起來了,「從前有個謝珊珊,你知道嗎?」

「不是唱髦兒戲的嗎?」

向來伶人皆為男角,俗稱「相公」,又稱「象姑」。洪楊以後,始有女伶,起於上海,稱之為「髦兒戲」。謝珊珊是蘇州人,以伶而妓,三、四年前在京城裡很紅過一陣子。

「不錯!」段芝貴說:「謝瑚珊唱過髦兒戲,還跟振貝子配過戲。」

「著!」正錫瑛猛然一拍腦袋,「怎麼這檔子事就會想不起來?」

他想起的是三年前,出在北京東城餘園的一件新聞。餘園本是慈禧太后同族,做過兩廣總督的瑞麟的舊居,庚子之亂遭了災,荒廢不復可住。及至迴鑾以後,市面漸漸恢復,東城修了大馬路,起了大洋樓,繁盛勝於往時,於是有人買下餘園,修葺樓臺,補植花木,開了一家大館子。載振是餘園的常客,經常在那裡流連終日,也經常邀一班少年親貴在那裡串戲,「侗五爺」溥侗、「七爺」載濤的玩藝是連內行都佩服的。每逢彩串,常有名角來把場,如果遇到肅親王善耆粉墨登場,那就更熱鬧了,起碼有四五個名角到後臺來「伺候」。

看看鬧得太過分了,臺諫中頗有人表示憤慨,恰好載振跟謝珊珊合演了一齣綵樓配,便有位「都老爺」張元奇上折參劾,上諭載振自加檢點。餘園風流,頓時消歇,謝珊珊不知所終,載振每一提起來,總有餘憾莫釋之慨。

「振貝子不喜象姑,那好辦!」王錫瑛說:「我已經看中了一個人了,就怕段二爺你老心裡覺得不是味兒。」

這一說,段芝貴知道他指的是誰,反唇相譏地笑道:「莫非你心裡就不犯酸?」

原來段、王二人都捧一個叫楊翠喜的坤伶。這楊翠喜是畿南文安人氏,從小父母雙亡,為族叔賣給一家姓楊的作養女,取名楊翠喜。這姓楊的是戲班子裡的「文場」,其實正當髦兒戲開始風行,便將楊翠喜送去學戲,應的花旦這一行。

到得十六七歲,楊翠喜出落得玉立亭亭,色勝於藝。喜歡聽髦兒戲的,本就選色重於徵歌,因此,楊翠喜在天津天仙茶園,露演未幾,便即大紅大紫。捧她的客人,不知凡幾,但論貴則段芝貴,論富則王錫瑛。有此兩人護法,他人便只好望而卻步了。

段、王雖同捧楊翠喜,卻並不爭風吃醋,這是因為楊翠喜受了養母的教,手腕頗為高明,對兩人都是不即不離,若拒若迎,而又銖兩相稱,不讓誰覺得受了委屈,而又總存著一個遲早得親薌澤的想頭,才得以相安無事。

也就因為如此,王錫瑛出這麼一個主意,段芝貴心裡不會犯酸。不過,他也不願將可居的「奇貨」輕易「脫手」,思量著得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從載振身上,大大弄一注好處。

「段二爺,我們買賣人是發了財才升官,你老是貴人,就得升官,才能發財。何不弄個督撫做做?」

段芝貴心想王錫瑛畢竟是商人,對宦途經歷,不甚了了。一個候補道想一躍而為督撫,簡直是做夢!就算是實缺道員,亦得先放臬司,再轉藩司,經過「監司」這個階段,才有升為巡撫的希望。

當然,這話可以不必跟他說,丟開一邊,只談如何伺候得振貝子稱心如意。

※※※

就在載振與徐世昌到達天津的前一天,新官制案正式見諸上諭。事先,已有電報預告,所以袁世凱關照,電旨一到,隨即譯送。由於這是清朝開國,至少是雍正七年設立軍機處以來,破天荒的大舉措,所以上諭長達三千言,抄碼譯文,頗費工夫,只能一段一段送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