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1頁,共2頁

第三段便是對奕劻的大張撻伐:「該親王自簡授軍機大臣以來,細大不捐,門庭如市。上年九月間經臣具摺奏參在案,無如該親王曾不自返,但囑外官來謁,一律免見,聊以掩一時之耳目,而仍不改其故常。是以伊子起居飲食,車馬衣服,異常揮霍不計外,尚能儲此鉅款。萬一我皇上赫然震怒,嚴詰其何所自來?臣固知該親王必浹背汗流,莫能置對。準諸聖天子刑賞之大權,責以報效贖罪,或沒入贓罰庫,以懲貪墨,亦不為過。」

果然是如此要求,就要慈禧太后為難了!不是徹查嚴辦,就是留中不發,即所謂「淹」掉。而以目前奕劻的簾眷來說,慈禧太后多半會將奕劻召來罵一頓了事。因此,蔣式瑆必須為奕劻作一開脫,亦即是自我轉圜,這篇文章做出來才有用。這就見得機會巧,措詞才能妙了。他說:「聖朝寬仁厚澤,誼篤懿親,若必為此已甚之舉,亦非臣子所願聞也。應請於召見該親王時,命將此款由滙豐銀行提出,撥交官立銀行入股,俾成本易集,可迅速開辦。而月息二釐之款,遽增為六釐,於該親王私產,亦大有利益,將使天下商民聞之,必眾口一辭曰‘慶親王尚肯入此鉅款,吾儕小人,何所疑懼?’行見爭先恐後,踴躍從事,可以不日觀其成矣!」

御史上折,名為「封奏」,直達御前,皇帝看過,不作任何表示,原件用黃匣子裝了,送呈慈禧太后。

由於蔣式瑆聽了王竹軒的教導,有意將存款數字加了一倍,慈禧太后不覺動容,特意將皇帝找來,問他的意見。

「這蔣式瑆說話,好象很在情理上頭。不過,要不要辦,還是請皇額娘作主。」

「當然要辦!不辦,豈不是認定奕劻貪汙,而我是包庇他了。」慈禧太后又說:「奕劻如果真的有那麼多現款,存在洋人的銀行裡,那可太不對了!」

於是召見軍機時,當面將摺子交了下去,慶王一看,臉都嚇黃了,趴下來碰了兩個響頭,口說:「請皇太后、皇上徹查。」

「奕劻!」慈禧太后問道:「你到底有款子存在滙豐沒有?」

「沒有!」奕劻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最好!」慈禧太后欣慰地,「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我要派人查。」

「是!」奕劻又碰個頭,「奴才請旨,暫且迴避。」

「也好!」

等奕劻退出殿去,君臣商議派誰徹查。瞿鴻璣回奏:「向例查核此類案子,應請旨特簡親貴辦理。不過,滙豐銀行是洋商所辦,以天滿貴胄,跟洋商去打交道,倘或禮數不周,語言不和,有傷國體,臣以為此案應屬例外,請旨派大臣徹查好了。」

「說得是!」慈禧太后略想一想,「清銳是少不了的,再要一個,我想,就是鹿傳霖去吧!」

「是!」鹿傳霖答應著。

於是,即刻擬旨,在照錄蔣式瑆的原奏以後,「上諭軍機大臣等,蔣式瑆奏,官立銀行請飭親貴大臣入股,以資表率一折,據稱滙豐銀行慶親王奕劻有存放私款等語,著派清銳、鹿傳霖帶同該御史,即日前往該行確查具奏。」

這清銳是左都御史,接到上諭,立刻去拜會鹿傳霖,商量確查的步驟。

「上諭上說即日,自然今天就去,又說‘帶同該御史’,這蔣都老爺是貴屬,請老兄傳諭,等他一來,馬上就走。」

「是,是!」

清銳答應著,立刻派人將蔣式瑆找了來,少不得先有幾句話問。

王公大臣對翰詹科道,向來很客氣,清銳雖然是督察院的堂官,亦不敢以部屬視蔣式瑆,相對而坐,口稱「性翁」。

「性翁這個摺子中所敘的情節,不知道何所據而云然?」

「自然有根的,這一層,請大人放心好了。」

「是的,請教性翁,」清銳又問,「不知是聽誰所說?」

「這,」蔣式瑆歉意地笑笑,「可就不必奉告了。」

「好!你不肯說,我亦無法。想來性翁總已經查證確實,內情如何,不妨談談,也省了我們許多事。」

「內情即如摺子中所敘,所知如此,據實奏聞。至於真相究竟如何,我輩聞風言事,無從細究。」蔣式瑆說,「這正也是兩位大人所要費心的!」

最後一句話是個軟釘子,清銳被堵得啞口無言,於是鹿傳霖接下去盤詰。

「性翁的風骨,欽佩之至。不過慶邸到底在當國,中外觀瞻所繫,未可造次。性翁如果確知有其事,我們自然要查,倘或模糊影響,冒昧行事,涉於張皇,新聞紙上一登,也是件有傷朝廷尊嚴的事!」

鹿傳霖賦性剛愎,但這幾句話卻說得在情理上,蔣式瑆想了一下答道:「是的!據悉,確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