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1頁,共2頁

「‘一擊不中就壞了,一擊不中就壞了!’」剛毅起身蹀躞,喃喃自語。好久,才站住腳說:「我看,咱們得找點他們私通外國的證據。」

「私通外國的證據不容易找,有樣東西能找得,可就很有用了。」趙舒翹壓低了聲音說:「袁爽秋給過慶王一封信,說是‘端郡王所居勢位,與醇賢親王相同,尤當善處嫌疑之地。’

這話,不就跡近離間了嗎?「

「這怎麼是離間?」剛毅用手指敲敲太陽穴:「天太熱,腦袋發脹,我的腦筋轉不過來了。」

「中堂請想,當年今上入承大統的時候,老醇王因為本生父之尊,怕干政成了太上皇,辭卸一切差使,以避嫌疑。如今端王是大阿哥的本生父,情形跟老醇王差不多,所謂‘善處嫌疑之地’,意思就是讓端王學老醇王的樣,退歸藩邸,不預政務。」

「啊,啊!你一說就容易明白了。」

「這還是就表面而論,其實內中還有文章。」趙舒翹略停一下說:「往深處看,等於在皇太后前告一狀,說端王想當太上皇。這不是離間是什麼?」

「對!對!有理,太有理了!」

「不僅此也,還有。」

「還有?」剛毅越覺得有趣味:「快,快,請快說。」

「誰都知道,端王事太后,忠貞不二。如今讓太后疏遠端王,實在就是削太后的羽翼。」

「可不是!一點都不錯。」剛毅滿心歡喜,將趙舒翹的話,細想了一遍,作了個歸納:「可以這麼說,他這兩句話,表面冠冕堂皇,暗中挑撥離間,而作用是反對皇太后!」

「中堂說得太好了!」趙舒翹送上一頂高帽子:「就是這麼一回事。」

「好!就這麼一回事,送了他的忤逆。可是,」剛毅收斂了笑容:「那封信呢?總不能當面跟慶王要吧?」

「中堂自然不便去要,如果端王去要,或許能要得到。再不然,」趙舒翹壓低了聲音說:「慶王跟前我有條路,可以把那封信弄出來,不過得花個幾百銀子。」

「那是小事。就託你去辦吧,越快越好。」

「是!」

「還有呢?」剛毅翻弄著原奏:「咱們總得從這個摺子裡頭,挑出他幾項大毛病不可。」

「大毛病只要一樣就夠了!」

「你說,」剛毅把原奏攤開來,「那裡有大毛病?」

趙舒翹不願明言,只說:「中堂久掌秋曹,當年讞獄,決過多少疑難大案,莫非他這個奏摺之中,吞吐其詞,意在言外的地方,還看不出來嗎?」

這也是一頂高帽子,不過在剛毅,對這頂高帽子,卻有不勝負荷之感。翻弄了半天,無從領會,只好又推託頭暈。

「不行!這個天氣把人的腦袋都搞昏了!展如,還是你說吧!」

「中堂,你只看這一句。」

他指的是「不得援議親議貴為之末減」。這是屬於律例上的所謂「八議」,同樣犯罪,親貴可以減刑。這一指點,剛毅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意思是指端、莊兩邸、瀾公等等,也該議罪,而且該當何罪,還不能減免!好傢伙,厲害啊!」

「這是露出來的一言半語,雖說含蓄,意思總還可以看得出來,如果有看不出來的意思在內,那可真是不測之心了!」

「展如,」剛毅率直答說:「你的話,我又不懂了。你就別賣關子了吧!」

趙舒翹笑了,「我豈敢在中堂面前賣關子?」他說實在是各有意會,不落言詮為妙:「中堂請參詳這一段。」

指出的這一段是:「拳匪愚矣,更以愚徐桐、剛毅等,徐桐、剛毅等愚矣,更以愚王公。」一共二十幾個字,剛毅翻來覆去唸著,突有意會,不自覺地念出一句來:「王公愚矣,更以愚皇太后!」

趙舒翹點點頭,剛毅則有豁然貫通之樂。兩人對看了半天,莫逆於心地笑了。

「好了!不怕了,不過這得稍微佈置佈置,那封信很要緊,倒不是上呈皇太后,是給端王看。展如,請你趕緊去辦。這是其一。」

「是。其二呢?」

「其二,這個折既然交下來了,總得議奏。」剛毅想了一下說:「怎麼能想個法子,一面先有交代,一面能把這個摺子壓下來,等咱們部署好了,再大掀一掀!」

「有個辦法,中堂看行不行?」趙舒翹答說,「請中堂領頭,咱們摺子上有名字的三個人,遞牌子請皇太后召見,就說,既已被參,不便再在軍機上行走,請旨解任聽勘。皇太后當然挽留,這個摺子不就壓下來了嗎?」

「這倒是好辦法。不過……。」

剛毅的顧慮是怕弄巧成拙,皇太后準如所請,豈不是隻好乾瞪眼?趙舒翹看出他心裡的意思,便即說道:「中堂不必三心二意,包管無事。第一、這是什麼時候,撤換軍機,等於陣前易將,太后掌了幾十年權,還能做這種自亂陣腳的事?說實話,太后還指望著咱們將功贖罪呢!第二、如果準咱們解任聽勘,那末其餘有名字的人,也是有罪羅!別人不說,皇太后總不能查辦‘老道’吧!」

「對!」剛毅下了決心,「有老道擋著,不要緊!就這麼辦。」

果然,第二天約齊了啟秀一起請見,慈禧太后真個為趙舒翹所預料的,加以挽留。不過也訓誡了一頓,尤其是對剛毅與趙舒翹的涿州之行,慈禧太后頗有怨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