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2頁,共2頁

不但毓賢,在座的人亦無不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盯著英年看,這使得他大感威脅,但亦不能不說。

他所聞的傳說是如此:有人帶著徒眾,直闖武衛右軍翼長薑桂題的大營,自道不畏洋人的炮火。薑桂題問他可敢試驗?此人大言相許。於是傳來一班兵丁「打活靶」,一排槍響起,此人中了邪似地亂蹦亂跳了一陣,倒地不語。細細檢查,身上有十四個窟窟。薑桂題因為有袁世敦的前例在,怕惹是非,勒逼死者的徒弟寫了一張字據,說是「試術不驗」,送命與官兵無干。

聽他說完,毓賢輕蔑地笑了,然後正色說道:「菊儕,我不說你是誤信謠言。就算有其事,亦是例外,其人練術不精,自取其死而已!」

「照這麼說,」載瀅插嘴問說,「是可以練成那樣的本事的羅!」

「誠然!」毓賢略停一下說,「瀅貝勒,你見了就相信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只說一件事,你老也許不信,可是我可以當場試驗。」

「喔,請說,是怎麼一件事。」

「我能吃生的魚頭。瀅貝勒,你能不能?」

此言一齣,闔座動容,載瀅使勁搖著頭:「不但不能,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毓賢微笑不答,轉臉向聽差說道:「管家,請你到廚房裡要兩個生魚頭來!」

「是!」聽差答應著,身子不動,只望著主人。

年輕的載瀾,那裡捨得不開這個眼界,大聲吩咐:「去,去!多拿幾個魚頭來。」

魚頭來了,王府的下人也來了,都在窗外偷偷窺望,要看「毓大人吃生魚頭」。毓賢不慌不忙地望著大冰盤中帶血的四個生魚頭說:「這是松花江的白魚,骨頭很硬,可是敵不過牙齒。」

說完,用手抓起一個魚頭,蘸一蘸作料,放到嘴裡去咬。嘰裡嘎啦,象狗咬骨頭似的,一會兒就面不改色將生魚頭吞下肚子去了。

「了不起!了不起!」載漪趕緊執壺替他斟了一杯熱酒,一面揮手,讓聽差把那盤生魚頭端走。

「真是,耳聞不如目見。」載瀅大為傾服,「若非親眼得見,說什麼我也不能相信。」

「就是這話羅!」毓賢說道,「義和團的神技,如果我不是親眼得見,也不能相信。」

「那,」載瀾的好奇心更熾,「能不能把那些義和拳找來,咱們跟他學學本事?」

「也快來了!」英年答了一句。

「怎麼?」

英年深悔失言,躊躇了一會不肯說,也不敢說,陪著笑答道:「沒有什麼!」

越是這樣越使人懷疑,毓賢頗為不悅,硬逼著他說:「菊儕,你有話該老實說出來,這樣吞吞吐吐,算是怎麼回事呢?」

看樣子如果不說,毓賢誤會更深,英年只好硬著頭皮打招呼:「也不知道靠得住、靠不住?或許是故意造出來糟蹋袁慰庭的!大家當笑話聽吧。」

據說,從薑桂題那次試驗以後,袁世凱益發看穿了義和拳的底蘊,毫不容情加以搜捕。義和拳恨極了他,編出兩句兒謠:「殺了袁鱉蛋,大家好吃飯。」又在山東巡撫衙門的照牆上,畫一個洋人,後面是一隻頭戴紅頂花翎的大烏龜,背上寫「袁世凱」三字,正伸長了脖子,湊向洋人的臀部。

聽英年講完,闔座大笑。義和拳為袁世凱所抑,在山東存身不住,漸向北侵,進入河北邊境這段話,英年就可以略去不提了。

由此開始,席間的氣氛便輕鬆了,毓賢的談鋒極健,講他在山東捕盜及懲辦教民的「政績」,就象聽說書一樣,很能吸引人。唯一的例外是載瀾,聽而不聞,只想自己的心事,最後實在忍不住了,趁主客都不注意之際,悄悄起身離席,出了王府,帶著兩名跟班,跨馬直奔西四牌樓以南的丁字街。

七七

丁字街以西的磚塔衚衕,通稱「口袋底」,是內城的一處豔窟。名氣不如八大胡同之響,但狎客的身分大都比在八大胡同尋芳的來得尊貴。「瀾公爺」固是豪客,但卻不如「立大人」。

「立大人」就是慈禧太后面前的紅人,工部侍郎立山。他亦是內務府的漢軍,本姓楊,字豫甫,行四,所以熟人都管他叫「楊四爺」。他當過內務府堂郎中,在修頤和園那幾年,發了大財。起居豪奢,京中無人不知。據說他所蓄的朝珠有三百餘掛之多,每天換一掛,可以終年不重複。走馬章臺,揮手千金,視為常事,‘瀾公爺「的身分雖高,談到浪擲纏頭,可就相形見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