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1頁,共2頁

現在中國政府願意另外撥給一方基地,並負擔建築新堂的費用,這是情理兩得之舉。如果接受中國政府的要求,中國政府還可以特頒上諭:凡在中國傳教的外國人,只要安分守己,不犯法紀者,各省督撫一律保護,不準欺侮。

「我想,」敦約翰說,「大致照這樣的說法,應該可以徵得同意。然後,我再轉到羅馬去見教皇,事無不成。現在唯一的顧慮是,法國天主教會會長,雖然同情中國的要求,但怕他不敢作主,要跟法國政府去報告。那一來就麻煩了。」

「是啊!倘或如此,你又有什麼應付的辦法?」

「或者可以請英國駐法公使出面斡旋,不然就請德璀琳協助,由他跟北堂主持、法國公使去關說。這隻有見機行事,到那時候,我會從巴黎直接跟德璀琳密電商議。」

德璀琳是德國人,現在是中國的客卿,擔任天津海關稅務司的職務。李鴻章知道敦約翰跟他有很深的交情,認為辦法相當切實,決定接納。

「敦約翰先生,」李鴻章問道:「如果請你代辦,往還要多少日子?」

「總得五六個月。」

「費用呢?」

「旅費估計要五千銀元。」

李鴻章點點頭表示同意。靈機一動,隨又問道:「我中國遇有天主教傳教案件,向來是跟法國交涉。如果你能見到教皇以及教廷外務部,那麼日後如有傳教案件,不經過法國,直接跟教廷打交道,可以不可以?」

「怎麼不可以?中國果真有這樣的意思,教廷一定非常歡迎。」敦約翰說,「近來我聽各地天主教士說,中國待教士相當厚道。可是傳教案件,一經法國公使總理衙門交涉,往往節外生枝,插入其他事故,多方勒索,使得中國政府誤會天主教士難以相處,這決不是教廷的本意。如果中國能派一位公使,常駐教廷,教廷亦派代表常駐中國,有事直接商談,無須法國代為經手。」

「這樣做法,恐怕法國政府會不高興。」李鴻章問,「你以為如何?」

敦約翰又說,信天主教的中國百姓,所以要倚恃法國出面來保護,是因為中國政府視之為化外之民。如果朝廷有一通剴切的上諭,不得歧視教民,那麼中國百姓受中國政府保護,乃是天經地義,何勞法國出面來替他們主張利益?至於教案有教廷代表可以交涉,法國更不能無端干預。所以只要中國自己有正當的態度,適宜的措施,實在不必顧慮法國政府的愛憎好惡。

這番話在李鴻章聽來不免暗叫一聲「慚愧」,同時作了決定,乘此時機,委託敦約翰向教廷接洽建交之事。

「你所要的盤川五千銀元,可以照撥。不過給羅馬教皇的信,只能隱括大意,不便說得太明白。」李鴻章又很鄭重的叮囑:「這一次託你去辦這件事,務須秘密,千萬不能張揚。請你隨時小心,相機行事,不要辜負委任。如果事情辦成功,我們當然另有酬謝。」

「是的!我盡我的全力去辦。」敦約翰說,「在我離開中國以後,旅途中的一切情形,隨時會用密電報告。請爵士指定一個聯絡的人。」

李鴻章略想一想問道:「德璀琳如何?」

「很好!」敦約翰欣然答說:「我認為他是最適當的人選。」

李鴻章很高興。事情的開頭很順利,就眼前來說,足可以向慈禧太后交代了。

※※※

打點行裝之際,有了一件喜事,安徽來了一個電報,李鴻章的次子經述,鄉試榜發,高高得中。李鴻章的長子李經方,本是他的侄子,經述才是親生的,所以排行第二,其實應該算作長子,格外值得慶幸。

不過李鴻章不願招搖,所以凡有賀客,一律擋駕,只說未得確信,不承認有此喜事。就算鄉榜僥倖,雲路尚遙,也不敢承寵。

只是這一來倒提醒了他,還有幾個人,非去拜訪不可,一個是潘祖蔭,一個是翁同龢,一個是左都御史奎潤,一個是禮部右侍郎童華,他們都是今年北闈鄉試的考官,從八月初六入場,此刻方始出闈。

依照這四個人住處遠近拜訪,最後到了翁同龢那裡。客人向主人道勞,主人向客人道賀,然後客人又向主人道賀。因為這一科北闈鄉試發榜,頗受人讚揚,許多名士秋風得意,包括所謂「北劉南張」在內。南張是南通的張謇,北劉是河北鹽山籍的劉若曾,名下無虛,是這一科的解元。

「闈中況味如何?」李鴻章不勝嚮往地說,「玉尺量才,只怕此生無分了。」

翁同龢笑道:「多說中堂封侯拜相,獨獨不曾得過試差,是一大憾事!這不能不讓我們後生誇耀了。」

「是啊!枉為翰林,連個房考也不曾當過。」李鴻章忽然問道:「赫鷺賓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