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1頁,共2頁

兩江總督劉坤一奉召入覲,過天津時曾有一番密談,決定諫勸持重,理由是海防不足恃,萬不可開釁。他們一方面分別上奏,請寬減崇厚的罪名,以為轉圜之計,一方面由李鴻章側面鼓勵英國公使威妥瑪出面調停中俄糾紛。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21節慈安聽政(2)

主和派漸漸佔了上風,在翁同nfda2的全力遊說之下,連一向態度最激烈的醇王,也改變了主意,不主張遽爾決裂。同時,在籍養病的郭嵩燾,也上了一個奏摺,洋洋數千言,分析對俄交涉的事理,主張遣派專使實地調查,伊犁儘可暫緩收回。崇厚的罪名,應當符合萬國公法的規定。而且很不客氣地說:「廷臣主戰乃一隅之見。」

由於郭嵩燾的精通洋務,他的意見,自然受人重視,因而主和派的聲勢越振。原來主戰的高談闊論,主和的曲曲調停,有各行其是、不相為謀之勢,此刻則以開議無法再緩,而崇厚的能否免死,便成了和戰大計中的一個關鍵。就在這時候,鮑超奉召入京,他的出處,又是和戰大計的一個表徵。因而主戰主和雙方,無不注視慈安太后召見鮑超,作何表示?

鮑超還是第一次進京。當然也是第一次謁見慈安太后。在天津便由李鴻章一再教導,如何行禮、如何奏對,一再演習,所以召見的儀注,絲毫不誤,入門磕頭,請安謝恩,然後跪著等候垂詢。

慈安太后先問了路上的情形,然後照例問百姓:「四川的百姓,日子過得好不好?」

「賢臣丁寶楨,操守好廉潔的。」鮑超用濃重的川東口音答道,「百姓安堵如常。」

「沿途百姓呢?看過去還平安?」

「仰賴天恩。百姓平安。」

「今年年成好不好?」

「沿路看年成都不壞。‘小春’都收起了。」

慈安太后略停一停又問:「你在路上走了幾天?」

鮑超詫異,這話剛才問旅途的情形,已經答奏過了,何以又問?他總以為問過例行的關切民瘼的話,總要提到對俄的軍務部署,打點著一肚子的話,一時還沒有機會陳述,只好將說過的話再說一遍:「坐輪船坐了十幾天,沿途吃藥,水陸都耽擱了,走了一個多月才到天津。」

「沿途吃藥?」慈安太后問道,「你身子有哪些不爽快?」

這一問,算是接上了話題,鮑超精神抖擻地答道:「奴才在家鄉,接到各處來信,說的不同,有說古北口已經開仗,俄國兵船到了天津,京城吃緊,奴才恨不得插翅飛來。故而奉到聖旨,連夜請人起稿,奏報起程日期,好教朝廷放心。奴才一面又連夜修起書信,給各省舊部,叫他們到湖北水陸方便的地方住到一起,聽奴才的資訊。奴才另外又請人寫奏摺,請旨招募勇丁。奴才心想,等奏摺批下來再作道理,時候就晚了,所以奴才迎著上來,免得一來一往,多費工夫。奴才晝夜籌劃,睡不得幾個時辰,奴才的小婆子勸奴才歇歇。奴才心想,國事這樣子緊急,臣子哪忍心偷閒?因此上,肺家受了寒,咳嗽得厲害了,牽動舊傷。」

「噢,你沿途在哪幾處服藥?」

「在宜昌服了五劑。到天津,李鴻章看奴才的氣色不好,留住在他那裡,又服了好幾劑。」

「你是要緊的人,服藥要謹慎。」慈安太后有些詞窮似的,接著,便問了句,「你覺得哪裡的醫生好?」

「都平常。」

「到底哪個醫生靠得住些?」

鮑超不明白,慈安太后為何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想了想答道:「李鴻章薦的醫生,藥倒還覺得平和。」

慈安太后點點頭,換了個話題:「你是跟著曾國藩打仗?」

這何消問得?然而不能不答:「奴才原是跟著向榮出師廣西,追賊追到湖南,曾國藩調奴才管帶水師,隨同楊嶽斌將江面肅清。後來胡林翼調奴才統帶陸路,招募霆軍各營,隨同曾國藩打仗。」

「你打過好多仗?」

「太多了,記不清了!」鮑超答說,「水面陸路,總有幾百仗。」

「你好聲望!」

天語褒獎,應當謝恩,鮑超磕個頭說:「奴才毫無能為。」

「我知道很吃了些苦。」

「當效犬馬之勞。」

說到這裡,又沒有話了,而起用宿將,鄭重其事,似乎也不能像外放官員例行召見那樣,問幾句話就了事。於是,慈安太后又回到鮑超的病情上來。

「你身上的傷痕,還牽動不牽動?咳嗽好些了沒有?」

「是好些了。」

「既然李鴻章薦的醫生還好,還是要用李鴻章的醫生。」

「是!」鮑超掉了一句文,「謹遵慈諭。」

慈安太后想了想,問到李鴻章:「你跟李鴻章是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