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袁保慶冷笑一聲:又喊:「王書辦!」
「喳!」王書辦趨前聽命。
「拿紙筆給他,開去手銬,叫他照樣畫一張!」
王書辦依言照辦,把那張畫鋪在張文祥面前,再取一副筆硯,一張白紙,一一擺好,然後指揮差役開去手銬,把枝筆遞到張文祥手裡。
就在提筆要畫的那一刻,他忽然將筆一丟,搖搖頭說:「我畫它不象!」
袁保慶一聽這話,立即拍案喝道:「說!這張畫是誰畫的?」
突如其來地這一聲,大家都嚇一跳,張文祥彷彿也是一驚,愣了一下,立即恢復正常,很隨便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是誰畫的。」
「這一說,是個什麼人交給你的。是不是?」
旁敲側擊地套了半天,終於把意向說明白了,袁保慶是在套問指使的人。張文祥卻是彷彿早就看出他的用意,不慌不忙地答道:「也沒有什麼人交給我。」
「那麼,這張畫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袁保慶連連擊桌:「說,說!」
張文祥絲毫不為所動,「倒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他說,「是我在地上撿到的,想起正好寄給他,當個口信,便這麼做了!」
這樣回答,跡近戲侮,袁保慶大怒,「好刁惡的東西,真正十惡不赦!」急怒之下,不暇考慮地下令:「看大刑!」
大刑就是夾棍,看看三根木梃,幾條繩子,卻不知多少好漢過不了這一關。鄭敦謹也是不主張對張文祥用刑的,此時便想開口阻止,卻讓一名司官用眼色阻止住了。鄭敦謹也明白,一說阻攔的話,便是當眾糾正了袁保慶,逢他盛怒之際,說不定拂袖而起,甚至即時出言頂撞,豈非大失體統?好在那司官既有眼色遞過來,自然必有打消他這個命令的辦法,且等著看!
上元縣的差役無不明白,張文祥決不會上刑,簇新的刑具是欽差審問,照例定製,不過擺擺樣子而已。此時看見欽差不作聲,而袁道臺的面子不能不顧,於是響亮地應一聲:
「喳!」身子卻站在那裡不動。
袁保慶越發惱怒,剛要出言責備,只聽一名司官——是向鄭敦謹使眼色的那個人,拉開嗓子喊道:「來啊!拉下去打!」
「喳!」差役們又是響亮地答應。
「問得太久了,」那人趕緊轉臉向鄭敦謹說,「請大人暫且退堂休息吧!」
鄭敦謹出了翰林院就當刑部主事,這些問案的「過門」,無不深悉,因而一面起身,一面向袁保慶和孫衣言看了看說:
「兩位老兄請花廳坐吧,這裡讓他們去料理。」
經過這一番周折,袁保慶怒氣稍平,方始領悟到那司官是替他圓面子的手法,可想而知的,張文祥也決不會「拉下去打」。
等他們回到花廳,兩名司官接著也到了,擦臉喝茶抽水煙,亂過一陣,在等候開飯的那段休息的時間內,少不得又要談到案情。
「鄭大人!」這回是孫衣言先說話,「今日一審,洞若觀火。張文祥雖奸狡無比,但別有所恃者在,倘無所倚恃,就不致於如此頑惡!」
「喔,倒要請教,所恃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