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2頁,共2頁

「是!」恭王答道,「臣立刻就辦。」

「小安子呢?」

恭王不願從自己口中說一句殺安德海的話,便轉臉說道:「佩蘅,你跟皇上回奏。」

寶鋆略想一想說:「這有三個辦法,第一、拿問到京;第二、就地審問;第三、就地正法,也不必問了,免得他胡扯。」

「對了,還問什麼?」皇帝斷然裁決:「就用第三個辦法,馬上降旨給丁寶楨。」

於是一面由文祥通知榮祿,當晚就抄安德海的家,一面由寶鋆執筆擬旨,怕安德海聞風而逃,密旨分寄山東、河南、江蘇三巡撫和直隸、漕運兩總督。

旨稿呈上,皇帝有種興奮而沉重的感覺。這是他第一次裁決「國政」,而且完全出於自己的思慮,心頭意化作口中言,口中言化作紙上文,那怕勳業彪炳,鬚眉皤然的曾國藩,亦不能不奉命唯謹。這種滋味是他從未經驗過的,此刻經驗到了,才知道這滋味是無可代替的。

因為如此,他特別用心看旨稿,看過一遍,有把握可以把它斷句,他才輕聲唸了出來:

「軍機大臣字寄直隸、山東、河南、江蘇各省督撫暨漕運總督:欽奉密諭,據丁寶楨奏:」為太監自稱奉旨差遣,招搖煽惑,真偽不辨,現飭查拿辦,由驛奏聞‘一折,據稱’本年七月二十日訪聞有北來太平船二隻、小船數只,駛入山東省境,儀衛煊赫,自稱欽差,並無傳牌勘合,形跡可疑,派人密訪,據稱系安姓太監。或系假冒差使,或系捏詞私出,真偽不辨,現已飭屬查拿,解省親審,請旨遵行‘等語,覽奏曷勝駭異,該太監擅離遠出,並有種種不法情事,若不從嚴懲辦,何以肅官禁而儆效尤?著丁寶楨迅速派幹員,於所屬地方,將該藍翎安姓太監,嚴密查拿。令隨從人等,指證確實,毋庸審訊,即行就地正法,不準任其狡飾。如該太監聞風折回直境,或潛往河南、江蘇等地,即著曾國藩等飭屬一體嚴拿正法。其隨從人等,有跡近匪類者,並著嚴拿,分別懲辦,毋庸再行請旨。將此由六百里各諭令知之。欽此!「

皇帝老氣橫秋地點點頭:「寫得挺好。不過得加一句。」

「是!」恭王一面答應,一面看著寶鋆向御案努一努嘴。

寶鋆會意,傴僂著身子,從御案上取來一枝硃筆,雙手奉上。

「還是你寫吧,」皇帝吩咐:「加這麼一句:」倘有疏縱,惟該督撫是問。‘「

「是!」寶鋆複誦一遍:「‘倘有疏縱,惟該督撫是問。’」

臣子不能動御筆,寶鋆將那枝硃筆放回御案,然後接過旨稿,又回到廊下,把那句話加上,回入殿中,捧呈御覽,這時就不是旨稿,而是「廷寄」了。

「什麼時候可以到山東?」皇帝指著手中的廷寄問。

恭王未曾出過直隸省境,不甚了了,便由文祥答奏:「明天晚上,一定可以到濟南。」

「好!」皇帝特別叮囑:「告訴兵部,明天晚上,一定得遞到。」

「是!」恭王答應一聲,欲言又止地遲疑著。

「六叔!」皇帝關切地問,「你還有什麼話?」

「臣請皇上,這會兒就給聖母皇太后去請安,婉轉奏陳這件事。」

這話提醒了皇帝,不由得便微微皺眉。殺安德海倒痛快,要去跟慈禧太后奏聞此事,卻是一大難題。

想一想,象這樣的事,也不便跟恭王商量,便說一聲:「知道了。沒別的話,你們就下去辦事吧!」

等恭王等一退出養心殿,皇帝立刻就找小李商量如何應付那難題。

一見了皇帝,小李先笑嘻嘻的磕了一個頭。御前太監,熟不拘禮,平時只是請安,遇到比較鄭重的時候,才磕頭,臂如皇帝小病初愈,那時請安便得磕頭,這有「喜佔勿藥」的意味在內。所以,小李磕這一個頭,意思是向皇帝賀喜。

「你跑到那兒去了?」皇帝問道。

「奴才在外面打聽訊息。」

打聽的自然是安德海的訊息,皇帝又問:「小安子的家,抄了沒有?」

「早就在抄了。」小李答道,「聽說六爺跟文尚書早就有了預備,進宮之先,就派人把他家看住,一隻耗子,都跑不掉!」

皇帝覺得很痛快,大為讚賞:「好!很會辦事。」接著又問:「是派的什麼人?」

「榮總兵。」

皇帝知道,說的是榮祿。於是他腦中立刻浮起一個很鮮明的影子,從儀態、服飾到言語,無不漂亮。榮祿雖無「內廷行走」的差使,但為皇帝「壓」過一回馬,就那一回,皇帝便把這個人,深印在腦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