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想不至於。」
「好了,等我好好兒問一問再說。」
※※※
慈安太后回到長春宮,顧不得先坐下來息一息,先就把玉子找來,屏人密詢。問起寶石戒指的事,玉子的回答,大出她的意外。
「是有這回事。」
「啊!」慈安太后迫不及待地問,而且大表不滿:「你怎麼瞞著我不說呢?」
「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奴才不敢胡亂奏報,惹主子心煩。」
「還說不要緊!」慈安太后皺起了眉,顯得有些煩惱,「據說桂連拿這個戒指,當做私情表記。」
「這……。」玉子不免詫異:「誰說的?」
「你別問誰說的,你只說有這回事沒有?」
「大概不會。」玉子也有些疑疑惑惑了,「等奴才仔細去問一問桂連。」
「對了!你都問清楚了來告訴我。還有,」慈安太后想了一下又說,「有一件事非弄明白不可,桂連到底在別的地方伺候過皇上沒有?你……懂我的意思嗎?」
玉子怎麼不懂?不過這話要問桂連,卻有些說不出口,見了面反倒是桂連很關切地問皇帝的傷勢。
「你少問吧!」玉子有些責怪她,「外面已經有許多閒話了。」
「說我嗎?」桂連睜大了一雙眼,天真地問:「說我什麼?」
「說你……,」玉子忽然想到,不妨詐她一詐,「說萬歲爺叫小李偷偷兒把你帶了出去,也不知在什麼地方過了一宵。」
「那有這回事?」桂連氣得眼圈都紅了,「誰在那兒嚼舌頭?」
「真的沒有?」
「我發誓!」
桂連真的要跪向窗前起誓。玉子趕緊攔住她說:「我信,我信。我再問你,皇上賞的那個戒指,你當它是什麼?」
「當它什麼?這話我不懂。」
「我是說,你可覺得皇上賞這個戒指,有什麼意思在裡頭?」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皇帝喜歡這個人,才有珍賞。不過桂連害羞,這話說不出口,只這樣答道:「這我可不知道了!」
「戒指不是你跟萬歲爺討的嗎?」
「那是說著好玩兒的。」桂連笑道,「誰知道萬歲爺真的賞下來了。」
「那麼你呢?」玉子毫不放鬆地追著問:「萬歲爺賞你這個戒指,你心裡不能不想一想,是怎麼個想法?」
這想的可多了!尤其是半夜裡醒來,伸手到枕頭下面,摸著那個用新棉花包裹的戒指,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熨貼舒服,什麼憂慮都能棄在九霄雲外。她總是這樣在想:天下只有一位皇上,而八旗的女孩子成千上萬,單單就是自己得了賞!光是這一點,就讓她有獨一無二,誰也比不了的驕傲與得意。然而這些話,跟玉子也是說不出口的,不過她也不願意騙她,明明是騙不過的,偏要說假話,顯得對玉子太不夠意思了!所以她只是笑笑不響。
看到她那掩抑不住的笑容,發亮的眼睛,以及那些莫名其原因而起的小小的動作,一會兒輕輕咬著嘴唇,一會兒亂眨一陣眼,一會兒又摸臉,又捻耳垂,彷彿那隻手擺在什麼地方也不合適似的神態,玉子心裡在想:說她把那個戒指當作「私情表記」,這話倒真也不假。
「唉!」她嘆口氣:「是非真多!」
「怎麼啦?」桂連最靈敏,一聽這語氣,頓時驚疑不定,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看她這害怕的樣,玉子卻又於心不忍,搖搖頭說:「跟你不相干。你不必多問,只小心一點兒好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桂連急忙一把拉住:「什麼事小心?
怎麼小心啊?「
「少亂走!少提萬歲爺!還有,你把你那個戒指給我,我替你收看。」
這又為的是什麼?桂連越發驚疑,但她不敢再問,怕問下去還有許多她不敢聽的話,就這幾句話已夠她想好半天的了。
從桂連手裡接過了戒指,玉子隨即回到慈安太后那裡去覆命。她的回奏,跟慈禧太后所說所想的一樣,那可就真的「留不得了」!
這句話是慈安太后自己所說的,說時容易做時難,她從來沒有攆過宮女,尤其是這個宮女。一攆,不但桂連會哭得淚人兒似的,也傷了皇帝的心。不攆呢,還真怕皇帝會因此分心,不好好唸書,這關係實在不輕!
一個人在燈下想了半天,始終覺得左右為難,委決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