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瞪著坐在對面的多利安,看樣子他已經把自己經常掛著的那副諷刺的笑容給臻於完美了。這個譏笑的表情彷彿在說:我知道某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你將要遭遇一些糟糕的事情,那時候我將會咧嘴大笑。

她真想揍他。肖坐在多利安身旁,他微微偏頭望著直升機窗外,就像是個第一次坐飛機的開心的孩子。

「是你殺死了馬丁。」

「你害的。」他咕噥著說。

「你弄斷了他的脖子——」

「蘭花素失效的那一刻他就死定了。你延長了他的痛苦,凱特。」

這是個謊言。

「為什麼,亞當?」

肖終於把自己黏在窗戶上的目光撕了下來:「我知道如果他醒過來,他會認出我的。我本以為我不管,他就會自己死掉,但常的療法讓他好起來了。當你離開去……和大衛一起的時候,我終於找到了機會。我做了我必須做的事情——為了完成我的任務。無關私人恩怨。」

多利安俯身向前:「別聽他的,凱特。我們倆都知道,這是私人恩怨。現在該有,嗯,七萬年了吧?」他又笑了,「這是你最大的盲點,不是嗎?人。你從來都看不透別人。你精明得像個魔鬼,但你從來對近在眼前的大叛徒都視而不見。我真是愛死你這點了。真是滑稽啊!」

凱特閉上了眼睛,她希望自己不要有反應,她能感到內心深處憤怒在升騰。多利安怎麼總是能激怒她呢?他總能這麼輕易地操控她。這個惡棍似乎知道操縱她的每一個按鈕所在,他那麼輕易地按下按鈕,一直咧嘴笑著,完全清楚她會做出什麼反應。

她努力集中精神,試著把他從頭腦中驅逐出去。在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他背叛了我們。」

凱特睜開眼睛。周圍是鋼鐵的牆壁,房間裡豎著四根管子。一個尼安德特人站在其中一根裡頭,一動不動。她正在直布羅陀,在她父親1918年發現的那間船艙裡。這是最後的那段記憶,那段她之前沒能繼續的記憶。看到多利安,聽到他的話,觸動了這段記憶的機關。

「你聽到我的話了嗎?」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凱特的頭盔內出現了一個影片視窗,一個和她戴著同樣的頭盔的人在影片裡,是雅努斯。他就是亞特蘭蒂斯科考隊裡的另一名成員,就是她的搭檔。

「你有沒有——」

「我聽到了。」凱特說。她正靠在房間中央的一張桌子上,她轉過身子面對雅努斯,她必須告訴他。

「我——」她磕磕巴巴地說道,「是的,阿瑞斯背叛了我們——」

又一次爆炸撼動著船身。

「——但我幫助了他。」她頭盔裡來自雅努斯的影片訊號消失了,她盯著他但只能看到頭盔上的鏡面反射。顯然雅努斯不想讓凱特看到他的表情。「他告訴我,他想幫我們,讓他們安全,讓我們所有人。」她飛快地補充道。

「他利用了你——以及我們的研究。他肯定已經擁有了他所需的基因療法,可以建立起他的軍隊了。」

凱特看著雅努斯走到房間對面的一個控制面板前,他飛快地在上面操作著。

「你在幹什麼?」凱特問道。

「阿瑞斯會試圖控制母船,他需要用母船來運送他的軍隊。我把船給封鎖了。」

凱特點點頭,她看著自己頭盔顯示器上捲動而過的指令。每一行似乎都帶來更多的記憶、更多的瞭解,他們現在所在的這艘飛船隻是一艘本地登陸艇。他們來到此地乘坐的是一艘更大的科學考察船,那艘飛船能做深空飛行。他們的研究總是希望把留下的痕跡減到最少,把被目擊的次數減到最少。他們在行星表面進行實驗研究的時候不需要那艘船,他們也不想要它被看到。因此他們把它藏到了這顆行星唯一的衛星後面,把它深深埋藏起來。如果他們要用船的話,登陸艇上的傳送門能讓他們立刻到達母船。但雅努斯現在輸入的指令正把母船給鎖死——之後它不會接收任何來自直布羅陀或者南極洲的遠端控制指令了。以後他們無法回到母船上了,而阿瑞斯也上不去。至少無法通過傳送門上去。

雅努斯繼續在控制板上操作著:「我還要設定幾個陷阱,以防萬一阿瑞斯還是設法到達了飛船上。」

凱特看著指令滾滾而過。船身又遇到了一次爆炸,這一次比上一次要強烈得多。

雅努斯停了下來:「飛船正在斷裂,它會被撕碎的。」

凱特呆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阿瑞斯已經把他的療法付諸實施了嗎?他已經把那些人轉化完畢了嗎?」

凱特努力思考:「我不知道,我想應該沒有。」

雅努斯在面板上瘋狂地輸入指令。凱特看到一系列dna序列閃過。計算機正在進行模擬。

「你在幹什麼?」她問道。

「這艘飛船會被摧毀,那些原始人會找到它。我正在調整外面的時間稀釋裝置,讓它放出能把我們所做的全部基因調整倒卷掉的輻射。他們會變回我們找到他們之前的模樣,接受第一次治療之前的模樣。」

這就是了——「鍾」是雅努斯用來逆轉亞特蘭蒂斯基因導致的干預的裝置。只不過,在這段一萬三千年前的記憶裡,當雅努斯在給它設定程式的時候,他預想的目標基因組是錯的。那些他嘴裡的原始人一直都沒能找到這艘飛船,直到1918年,凱特的父親才把它從直布羅陀灣海底挖了出來。雅努斯沒有算到這個時間差異,沒有算到「鍾」被發現得這麼晚,也沒有算到這當中會發生的遺傳學變化。而且凱特知道將會有兩次大變——馬丁的時間表上的「德爾塔」,6世紀和13世紀暴發的兩次瘟疫。是的,那兩次一定是來自阿瑞斯的干預,是他對凱特幫助他完成的療法的微調。為什麼來得如此之晚?為什麼他等了一萬兩千年?這段時間他在哪兒?雅努斯又在哪兒?他在過去活在這裡,而在未來他在那裡。

船身又抖動起來,把凱特甩到了牆上。她的頭部撞到了頭盔上,身體癱軟下去,她什麼也看不到了。她聽到腳步聲,雅努斯的聲音在她的頭盔裡迴響,但她聽不懂他說什麼。她感到雅努斯把她扛了起來,帶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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