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在追著雅努斯。

然後他也跑過去了。肖感到有些慶幸,在他心底深處,他可以勉強承認,在接近戰當中威爾能贏他,就算亞當有出其不意的優勢。他開始執行這次任務之前讀過大衛的檔案,讀過他在時鐘塔的人事報告。他一直在尋找殺掉大衛的方法,自從他第一眼看到大衛的那一刻起,自從大衛從地中海的海水中冒出來,把他往瘟疫船的一塊漂浮殘骸上狠撞開始——毫不誇張地說,這讓肖深深意識到大衛在近身戰當中有多強悍。

不過現在肖不用擔心大衛——他正朝著地道深處衝去,遠離了他最珍愛的凱特。這給了肖一個抓住凱特,完成任務,並且對大衛進行復仇的機會。

亞當從墓室裡走出來,往左拐,沿著大衛出現的那條路走去,朝凱特走去。

雅努斯全速奔跑。提燈發出柔和的光,照亮了前方的石室。

裡面應該有守衛——從歷史經驗看來理當如此。

雅努斯拿出口袋裡的量子魔方,放慢了腳步。他現在能看到它了,聖櫃,就躺在前面房間的盡頭。令人吃驚,它和之前看到的時候完全一樣。

兩個衛兵從石牆後面轉了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雅努斯啟用了魔方,耀眼的光芒淹沒了整個區域。他調節了一下,把亮度進一步提高。

前方的兩個人倒了下去。他聽到房間裡傳來更多人體倒在石頭地上的聲音。

他跨過門衛們,打量著裡面的情景。有六個全副武裝的白人士兵,還有另外一個人——一個年輕的亞洲人,穿著一身祭袍。

雅努斯走到聖櫃旁,往下看去。

他就在這裡,第一人。他們把他儲存起來,傳頌他的故事。經過這麼多年以後,他們這一物種的發展已相當可觀。他們已經超出了當初他所有的期望。但他必須做的事情沒有改變。他告訴自己:我別無選擇。

他抓住阿爾法的股骨,拿起它,用力把它朝著石櫃壁上砸去。

一個小小的金屬晶片掉了出來,然後被如雨的灰色塵埃覆蓋住了,消失不見。

雅努斯伸出手,拂去灰塵,在底下摸索著晶片。

他花了幾個月才找到它,只剩這最後一環了,一旦它消失……

他把晶片舉起,對著光線,望著這個他和他的搭檔在大約七萬年前埋進去的技術產品。這個小小的植入物能發出輻射,幫助他們在幾萬年中對人類基因組進行持續修訂。每次他們編寫一段新的輻射程式以後,它就會改變植入物輻射半徑內所有人的基因組,調整人類進化的方向。這個裝置已經老化了,能源幾近耗竭,讓它的輻射半徑大大縮減了。雅努斯曾擔心自己能不能找到它。但在眼下的瘟疫當中,它按照計劃發揮了作用:執行了其中的緊急程式,啟用周圍人的亞特蘭蒂斯基因,拯救了那些聚集在它附近的人。要死掉這麼多人雅努斯才能找到這塊晶片,真是遺憾。但沒了這裝置以後,再也沒什麼能阻擋他已經啟動的最終基因轉變了。

在這一刻,雅努斯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啟用了植入裝置的記憶模組,看著遙感記錄捲動而過。植入裝置裡的記錄是從他們向那個部落發出警告的時候開始的。那些人把這個聖櫃從當時所在的熱帶地區帶走,扛進群山,穿過沙漠,登上了一艘船。他們航行到了這裡,留在了馬耳他。他們希望島嶼相對與世隔絕的地理位置能保護他們,讓他們等到雅努斯和他的搭檔歸來。但他們倆再也沒能回去,而島嶼的保護也被證明只是暫時的。

野蠻人到達了島上,他們帶來了這個與世隔絕的部落幾乎已經忘卻的一樣東西:暴力。伊麻孺被侵略者消滅了,就像雅努斯自己的種族被另一個暴虐的種族消滅一樣。歷史總是在重複。他給那些人的指導是不是錯了?在一個過於文明而忘了戰鬥為何物的世界裡,最後的野蠻人會成為統治者。

那些佔據了馬耳他的蠻族開始探索伊麻孺留下的那些巨石神廟,在一座神廟的深處,隱藏著聖櫃和阿爾法的屍體。進入這裡的一群人被植入物的輻射改變了。最初得到好處的是腓尼基人,然後是把前者從馬耳他驅逐出去的希臘人。那些希臘入侵者帶著獲得的遺傳學優勢回到了故土。在那裡他們腦神經連線方式的變化開花結果,持續了好幾個世紀。

希臘的環境培育出一些之前從未出現過的人物,有個別天才得以接觸到了某些東西,某些深藏在潛意識之下的共同記憶。這種共同記憶以神話的形式表現出來——一個叫作亞特蘭蒂斯的發達城市,沉沒在直布羅陀的海岸旁。雅努斯現在明白了:是這個植入裝置給人們新增了這個共同記憶,希望某個文明社會能找到飛船,從而救出雅努斯和他的搭檔。某種意義上,這個植入裝置和它散佈的亞特蘭蒂斯神話最後的確救了他。希臘人是最初意識到這個故事的,他們把它記錄了下來,把故事傳揚開來。在之後的許多個世紀裡,亞特蘭蒂斯的故事潛藏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

雅努斯看著希臘人和之前的腓尼基人遭遇了同樣的命運。希臘人變得越來越文明,同時也變得越來越無力抵禦開到他們城牆外的大軍——羅馬大軍。

在羅馬人吞併了希臘,到達馬耳他之後的歲月裡,他們的帝國急劇擴張,文明也隨之擴張。羅馬人修建道路,制定法律,還創造了一套至今仍在使用的日曆,人類達到了新的高度。羅馬的擴張看起來永無止境,但每次它擴大自己的邊界,新的邊疆就越發難於防禦。一段時間之後,羅馬同樣衰落了,倒在蠻族部落面前。蠻族越過羅馬防禦薄弱的邊界,在羅馬的土地上定居。最終,他們朝羅馬人那些宏偉的都市發動了攻擊。

就在羅馬崩潰之際,今天的印度尼西亞島上,在赤道附近,火焰和火山灰從一座超級火山中升騰而起。落下的火山灰帶來了史上有記錄以來最可怕的一場傳染病,後來人們將之稱為查士丁尼瘟疫,也帶來了新的一撥基因變化。貿易陷於停滯,經過馬耳他的人員流動也瀕於消失。植入物的輻射無法作用到足夠多的人身上以扭轉這個趨勢,世界倒退回了更原始的狀態,等待著希望和拯救的到來。

來的是黑暗。在將近一千年中,周圍再也沒有偉大的文明。馬耳他,以及周圍所有的人類艱難摸索著方向。在這樣的背景下,另一座火山爆發了,然後黑死病蔓延開來。

難民們登上馬耳他,植入裝置釋放出新的一撥輻射,引起新的基因變化。那些倖存者從馬耳他揚帆歸鄉,使得阿瑞斯對人類的改變未竟全功,並掀起了文藝復興運動。

那以後,這個植入裝置陷入了休眠——直到亞特蘭蒂斯瘟疫暴發。蘭花素在全球的失效最終將它重新啟用,暴露出它的位置,讓雅努斯得以找到它。

現在雅努斯完全明白了在亞特蘭蒂斯墜落之後的整個歷史程式。藏在聖櫃裡面的這個小小的植入裝置和它庇護下的那些人發動了一場戰爭,對抗黑暗,對抗阿瑞斯用火山灰降下的基因變化,對抗6世紀和13世紀的瘟疫,然後最終,對抗亞特蘭蒂斯瘟疫。

上下千年,人類始終掙扎求存,他們的戰鬥何其壯觀。亞種8472的適應能力真是值得讚歎。現在他們的歷史將走到盡頭,但他們會安全無虞,雅努斯非常肯定這一點。

他把晶片扔回櫃子裡,然後把它碾碎。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聲音又驟然中止。雅努斯轉過身,發現大衛正站在墓室的門口,拿著一支會發射出硬化處理過的高速飛行投射物的原始武器。

雅努斯伸手去拿量子魔方。

「別動,雅努斯,否則我發誓我會開槍打死你的。」

「喂喂,威爾先生,對一個救過你性命的人,你可不該這樣啊。」

譯者注:瑞工=sig,瑞士工業公司的縮寫。紹爾是德國公司。紹爾公司生產了一系列由瑞士工業公司設計的手槍,命名中均冠以這兩個單詞。

譯者注:指現代公曆的源頭儒略曆。

譯者注:原文如此,作者突然惡意吐槽賣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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