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學,最接近的術語應該是什麼?人類進化學家。我們在研究人類的進化。」
大衛搖了搖頭:「這能有什麼危險?」
「在蠻荒世界做研究工作永遠是危險的。萬一我們在野外被殺掉了,就會按照預設程式復活,好繼續工作。但我復活的時候有些地方出錯了。那根管子把記憶植入了我體內,但它無法讓我進一步發育——我還沒出生的身體被包裹在我母親體內。這些記憶在我的潛意識裡徘徊了幾十年,直到現在——直到我到了標準年齡。」她跌倒在床上,「我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受到這些潛意識裡的記憶的驅動。我決定成為一名醫生,然後決定做研究者。我選擇研究治療自閉症患者的基因療法,這其實也是我想要修正亞特蘭蒂斯基因的願望的一種表現。」
「修正?」
「是的。七萬年前,我給地球人引入亞特蘭蒂斯基因的時候,人類的基因組還沒有準備好接受它。」
「我不明白。」
「亞特蘭蒂斯基因極其複雜,它是一種用於生存和通訊的基因。」
「通訊……我們共同的夢境?」
「是的。這就是我們能做同一個夢的原因——通過穿過我們大腦的亞原子微粒的輻射,我們下意識地在進行交流。你在摩洛哥北部,我在西班牙南部的時候開始的。這是因為我們都有亞特蘭蒂斯基因,而且我們被連結在一起了。人類還需要千萬年的時間才可以有能力使用這種‘連結’。我給予人類亞特蘭蒂斯基因好讓他們能活下去。當時幫助他們求生是它唯一的作用,但事情失去了控制。」
「什麼?」
「人類,還有實驗。我們必須定期進行基因修飾——改造亞特蘭蒂斯基因。」她點點頭,彷彿在自言自語,「我們利用逆轉錄病毒基因療法來進行修飾——是的,就是這個:人類基因組中的內源性逆轉錄病毒,這就是它們的本質——我們過去給人類施行的基因療法的化石,增量更新。」
「我還是聽不懂,凱特。」
「馬丁是對的,真是難以置信。他太天才了。」
「我——」
「馬丁那份亞特蘭蒂斯基因修飾年表——一萬兩千五百年前的事件後基因修飾並未就此停止。」
「沒錯……」
「他的‘失落的德爾塔’和‘亞特蘭蒂斯墜落’指的是我們飛船的毀壞和我的科學隊伍的消失。我們從此不再能改變人類的基因組。」
「所以這意味著——」
「但改變還在繼續。別的什麼人從那時起一直在干預人類進化。你的理論是對的,有兩個派系。」
多利安合上雙眼。開戰之前他從來都睡不著。還有幾個小時就到阿爾沃蘭島了,就能抓到凱特,把她帶到阿瑞斯那裡去了。等他把那個亞特蘭蒂斯人放出來,他就能最終搞清自己的本性,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了。他有些緊張,他將會知道什麼?
他試著在心裡勾勒阿瑞斯的形象,是的,阿瑞斯就在那裡,回望著他。一個玻璃曲面上反射出來的扭曲形象,一根空心管子的玻璃曲面。
多利安後退了幾步。十二根管子排列成半個圓圈,四根裡面裝著些……又像猿又像人的東西。很難說清到底是什麼。
他身後的門「哧」的一下開啟了。
「你絕不應該來這裡!」
多利安聽出了這聲音。但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慢慢轉過身。
凱特站在他身後。她身上穿著的衣服跟多利安身上的很像,但不一樣。多利安的是套制服,她身上的則更接近於無菌實驗室裡的研究人員穿的套袍。
凱特看到了那些管子,眼睛瞪得溜圓:「你沒有權力把他們——」
「我在保護他們。」
「別想騙我。」
「是你把他們置於危險中,你把我們的部分基因給了他們。你低估了我們的敵人的仇恨心,他們會對我們一族的每個成員追殺到底。」
「正因為這樣,你絕對不該來——」
「你是我們種族的遺民,現在他們也是。」
「我只是對一個亞種進行了治療。」凱特說。
「是的,我取樣之後就發現了這點。這一種族從此再也不是安全的了,你需要我的幫助。」
譯者注:又名芬必得、布洛芬。止痛藥。
作者「裡德爾」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