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在「昨夜」的街道上,他們都有一種感覺,現實當中的科技比科幻電影裡的科學理論更加空虛陰冷,因為沒有什麼明顯的反作用力與之抗衡,就好像他們是兩隻離群的螞蟻,被任意丟棄在某一個角落,無人問津。
他們來到街邊的一座公園裡,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即便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但仍有一群老太太在公園裡跳廣場舞,放著那些神曲。
「我很喜歡這句話:‘我們待在昨晚的十點鐘裡,那時檔案應該已被燒掉了。’」陳羽說道。
「這是誰說的?」
「我說的,如果我寫小說,一定會用到這句話。」陳羽說道,「這一切都讓我感到很怪。比如,如果我們在這裡待了兩個小時,那麼我們回去之後,是否那裡的時間也往後走了兩個小時?」
「這個我們都無法確定。」張天華說道,「我們這項技術仍在實驗當中,我們要記錄所有的資料,最終得出一個精確無誤的結論。」
「精確無誤?如果時空變慢、彎曲、被蟲洞貫穿,那麼就很難做到精確無誤。」陳羽說道,「就好像我們穿越蟲洞用了多長時間,這個時間又是否等同於蟲洞之外的正常時間?」
張天華說道:「這就是我們必須要得到的資料,我們到達這裡時是九點半,當我們返回時,再記錄一下時間,然後在原先的那個時空裡,看看他們的時間與我們的時間前後差了多少。」
「還有,我們能看見過去的自己嗎?」陳羽問道。
「沒有人證實過,但我認為不太可能。」
「為什麼?」
張天華說:「我也說不清。不過如果是一個科幻故事,那麼作者一定會假定一條定律,讓他們彼此見不到。」
陳羽說道:「可是這是現實,所以到底能不能,我覺得還是應該驗證一下。」
「那就走吧。」
「走。最起碼你們沒有讓我驗證殺掉我的祖母后會有什麼後果。」陳羽站起來,問,「你家住在哪兒?」
「南門大街19號,五樓。」
「你昨天的這個時候在做什麼?」
「在床上看電視。」
「看什麼電視?」
「晚間新聞。」
陳羽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兩個人一路朝前走,穿過好幾條街,終於來到了南門大街。此時已經十點二十分。
「十點二十分,你在做什麼?」陳羽問。
「看電視。」張天華回答。
「還在看晚間新聞?」
「不,是電視裡放的一部老電影,你應該看過,就是周星馳演的《食神》。」張天華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陳羽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在陳羽看來,這也許是他遇到的最可樂的事情,和一個科學家回到了昨天,而那個科學家在昨天晚上並沒有研究科學,也沒有做任何與科學有關的事情,而是看一部很老的喜劇片。這其中的荒誕和錯亂,已經可以和卡夫卡或馬爾克斯的小說相提並論了。
他們終於走到了南門大街19號。然而當他們剛準備進樓的時候,張天華忽然有些站立不穩,陳羽上前扶住了他,走到了一個花壇邊,讓他坐了下來。
「你怎麼了?」
「你身上有沒有帶吃的東西?」張天華表情有些痛苦。
「怎麼?你餓了?」
張天華皺著眉頭說道:「也許是之前穿過蟲洞時的那一陣眩暈還未散去,又一直沒吃東西,所以有點兒低血糖。」
「你等著,我身上應該還有點兒錢。」陳羽說完,就去了街邊的一家超市,買了一些糖和一罐薯片。張天華迫不及待地撕開糖紙,吃了一顆糖後才稍稍緩過勁兒來。兩個人坐在花壇邊吃著薯片,又休息了片刻。
「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陳羽問道。
「好多了。」張天華說道,「看起來你剛才吃的餃子的確起到作用了。」
「你剛才老在廁所裡,我只能一個人把那盤餃子吃完。」陳羽說,「而且也不多,才二十個而已。」
張天華起身說道:「走吧,這會兒電影差不多快放完了。」
「你看完電影之後做了什麼?」
「睡覺。」
他們到了樓下,準備上去見一見昨天晚上的張天華。
但他們剛進入大樓,就聽到外面有人指著他們罵道:「你們!說你們兩個呢!吃剩的東西到處亂扔,有沒有點兒素質!」
二人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有一箇中年女人正站在他們剛剛吃過東西的地方,地上滿是糖紙和薯片盒子。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只得又返回去撿起了剛才隨手亂丟的垃圾,扔到旁邊的一個垃圾箱裡。
「沒想到還被人罵了一頓。」陳羽說道。
張天華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他們重新來到那棟樓前,剛準備上樓,卻聽見後面傳來一陣乒乓亂響。他們回過頭望去,就見在一棵大樹下,幽暗之中竟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他們兩個人並沒有顯得很驚慌,只是停住了腳步。
「那是什麼?」張天華問道。
「好像不是人。」
兩個人悄悄走上前,發現不過是一隻貓而已。它見兩個人往這裡走,一扭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陳羽笑道:「昨晚的事情還真不少。」
兩個人終於上了樓,眼看就要到五樓了,可是這時卻從六樓下來一個醉漢,張天華並不認識這個人,猜測他可能是誰家請的客人。他穿著背心、褲衩,腳上踩著拖鞋,晃晃悠悠就下來了。兩個人只能退到四樓和五樓的中間,讓這個醉漢先下去。醉漢經過他們身邊時,雖然沒有碰到他們,卻散發出一股酒氣,刺鼻難聞。
醉漢走過之後,兩個人準備繼續上樓時,那個醉漢卻突然回過頭,對他們嘟囔道:「你們想不想喝酒?」
張天華很有禮貌地回應道:「不想,你慢點兒走。」
「不喝不行,來,出來陪我喝酒!」醉漢伸手就想抓住張天華。陳羽已經不耐煩了,上前抓住醉漢的手腕一扭,再順勢一推,將醉漢掀翻,那醉漢就順著樓梯滾到了四樓,正好撞到了四樓左邊一戶人家的大門上。
「走,別理他!」陳羽拉著張天華就走。
「他媽的,別走!站住!」醉漢躺在地上,開始大聲吼叫起來。
這時,四樓的那戶人家開啟了門,一箇中年女人罵道:「大半夜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陳羽和張天華就卡在四樓和五樓中間的那個拐點上,那個中年女人讓他們和那醉漢一起滾蛋,而那醉漢跌倒在地,也不知道受傷程度,嘴裡卻一直嘟囔叫罵著。
「走,別管這些,只要見到你就可以了,而且你本來就住在這裡。」陳羽說道。
張天華這時卻陷入了沉思,他沒有繼續往上走,也沒有往下走,只是站在那裡,也不顧那些人的吵鬧。他說道:「這麼一鬧,讓我感覺這裡有點兒不像我昨天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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