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薩德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剛才我們表現得很鎮定。」
「是啊!」莉迪亞說道,「看來我們並沒有做太超出範圍的事情,接下來我們得觀察這些‘螞蟻’了。」
「那我們去哪兒觀察?」
「我覺得不要去什麼工廠了,就去劍橋。我們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這些人背後的規律,以及在這個規律中產生的效果。」莉迪亞說道。
「那好,明天一早,我們去劍橋大學參觀參觀。」普拉薩德說道。
第二天,他們吃了早餐後就以螞蟻的方式,跟著人群,朝著劍橋大學不斷逼近。當他們來到劍橋大學時,見周圍並沒有人,便也不顧得許多,徑直走了進去。莉迪亞彷彿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但她知道,父親已經死了,她不可能在這裡再見到他。
「去哪兒比較好?」普拉薩德問道。
莉迪亞回過神兒來,隨口說道:「就去王后學院吧。」
他們來到王后學院,看見了一群學生,就順著人群留下的痕跡,不斷接近這群人。從表面上看,這群人與一般的師生並沒有太大差別,不過仔細觀察後就會發現,他們的行為也被框定在了一個範圍之內。莉迪亞和普拉薩德就在附近,聽見一個物理老師與幾個學生的對話。
「我認為粒子的任意聚散是可以做到的。」一個學生說道。
「理論上可以,但實踐上還有距離。必須避免一切干擾項,才能將粒子任意聚散。」老師說道。
另一個學生說道:「如果我們面對一個強大的敵人,那麼我之前所說的量子機器人就可以聲東擊西,而且可以隨時隨地獲取能量。」
老師聽了,不置可否。
莉迪亞和普拉薩德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走到了另一群人附近,他們也在討論關於製造新式武器的方案,但為何要製造武器,他們卻沒有說。兩個人聽了一會兒便悄然離開,隨後他們來到一片無人的樹林裡,四下又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人接近。
「你聽出什麼了嗎?」普拉薩德問道。
「我只覺得奇怪,他們都在說製造武器,包括進攻和防禦的武器,但他們都已經被控制了,他們製造這些武器想要做什麼?」莉迪亞感到非常奇怪。
「搞不懂,他們看起來依舊是‘螞蟻’……難道他們一直在偽裝,目的是為了對那些怪物發動反擊?」普拉薩德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對我們就太有利了。」
莉迪亞搖了搖頭,說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這裡距離我們的飛船不遠,我想我們該走了。」
「為什麼?」
「我們剛才因為這裡人少,所以沒有沿著所謂的資訊素,我們自己也就留下了一堆資訊素,那些監督者會很快找到這裡來的。」莉迪亞說道。
「我們只在英國待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要走嗎?」普拉薩德說道,「我覺得我們什麼也沒有觀察到。」
「先去印度加爾各答,去看看那裡的貧民窟。」莉迪亞說道,「走吧。」
之後,兩個人很快就回到山洞,啟動了飛船,並且遮蔽了一切雷達搜尋,朝著亞洲飛去。在飛船上,莉迪亞一直在想之前在英國所看見的一切,覺得一時之間很難理解。
「你在想什麼?」
莉迪亞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說不清楚,或許是我的一種感覺,我覺得那些人在討論製造新式武器的目的很可能是為了對付我們,或者說他們的目的是在清除餘數。我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見那些學生,原本他們應該是朝氣蓬勃的,但他們給我的卻是一種冰冷和恐怖的感覺。我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但我總是有這樣的感覺。如果說劍橋是世界上最有名的大學,裡面的人大多都是一些聰明人或是各行業的精英分子,那麼我很想去看一看加爾各答的貧民窟現在又是什麼樣子。」
「看來讓咱們倆來當這個人類學家,還是不夠格的,只看了一天就走了。」普拉薩德說道。
「這些人受到了控制,他們與正常人不同,他們的行為方式都被侷限在了一個範圍內,超出範圍就會被監督者監控,甚至是抓捕,因此他們的狀態比正常人要小,我說的‘小’的意思就是侷限。」莉迪亞說道。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思想,因為他們的思想直接來自那些怪物。」普拉薩德說道。
幾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印度,他們將飛船停靠在恆河邊一個草木豐茂的地方,然後他們悄悄地接近市區。加爾各答有相當一部分都是貧民窟,這也是這個地方的一個特色,他們很容易就進入了貧民窟的範圍。這裡的人口密集,四周都顯得很擁擠。不過這樣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他們也就不用太擔心自己的行動會超出資訊素的範圍,因為這裡到處都有人留下來的資訊素。
可是讓他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以為這一大片貧民窟必然是混亂不堪的,雖然這裡人口稠密,但他們走進去後就發現,一切都變得非常井井有條。在一個狹窄的範圍之內,形成了一種屬於這裡的規律,即便是交通,也不像他們所想的那樣擁堵不堪,只不過是人與車的速度都放慢了一些,雖然依舊交錯縱橫,但卻是十分有秩序。在這裡,他們也能輕易地從看似擁擠的馬路上走過,當他們跟著當地人行走的時候發現,眼中的擁擠與身體上感到的寬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謂的狹窄與寬適其實是一種相對的感覺,如果一個人的正常狀態在十分之九,那麼將他放在十分之七的環境中就會顯得侷促,但如果一個人能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十分之五,那麼十分之七的侷限反而就變得寬適。這裡的人被那些怪物改造成能很好地適應這裡狹窄的環境,而且這種改造與原本的印度人不同。原本的印度人本質上還是普通的人類,雖然他們長期習慣於擁擠的生活狀態。即就算一個人對長期擁擠的生活做了妥協,但若是將其放在更為寬鬆舒適的環境裡,他會在很短的時間內,並且非常愉快地接受這種舒適的環境,也就是說不管他對外在的「狹窄」環境如何妥協,其本性上卻是更為寬鬆的環境會讓他感到更加舒適,至少對大部分人來說是這樣。
但是這裡的印度人與原來正常的印度人已經不同了,因此他們已經能非常好地融入眼前這個看起來較為擁擠的狀態,並且能以一種欣然的態度認可眼前的環境是一種較為舒適的環境。
在一個個貧民窟中,雖然貧民窟的佈局看起來依舊雜亂無章,但是裡面的人卻顯露出一種不僅僅是在宗教信仰上體現出來的寧靜,還有一種理性,無論是首陀羅,還是吠舍。有一些人在簡陋的屋子裡似乎寫著什麼,還有一些人在屋子裡看書,除了行人的腳步聲和偶爾一些摩托車駛過所發出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其他的雜音,沒有閒聊,也沒有吵鬧。
當他們走到一間陋屋前,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正拿著粉筆在燻黑的牆壁上畫著一道道線條。
「這是……分形幾何!」普拉薩德驚歎道,「這裡的人……」
莉迪亞又仔細看了看,發現這個人正在演算一個非常精密複雜的幾何公式,一道道精確的線條畫在骯髒漆黑的牆壁上,如此對比,就好像市井中隱藏著能解釋宇宙的至高奧秘一樣。
「那些怪物的改造,是希望每個人都發揮自己的腦力嗎?」普拉薩德說道。
莉迪亞眉頭緊鎖,說道:「我們再看看。」
他們繼續在貧民窟裡行走。不知不覺中,他們自己也已經以類似的方式,漸漸地適應了這樣的一種環境,他們也進入了一種氛圍,因此與「螞蟻」的生活狀態更加接近了。
「你聽!」莉迪亞將食指放在嘴唇邊,示意噤聲。
兩個人屏息凝聽,在不遠處,大約隔著一條街的位置,他們聽見有歌聲傳來,他們用一種類似貓一樣輕巧的步伐,漸漸走近那條街道。他們聽出那是梵樂,但他們對印度梵樂所知不多,所以也說不出這首梵樂的名字和起源。這首梵樂一直綿綿不絕,但他們越是靠近,就越覺得自己似是進入了一種恍兮惚兮的境地。
不管是莉迪亞,還是普拉薩德,他們看著頭頂正在不斷西斜的太陽,一種神之光暈在他們的眼中漸漸浮現。音樂是什麼?音樂原本就是用來通神的祭祀手段,而他們此刻所聽見的音樂,正好漸漸還原了音樂本就該有的含蘊。
這樣一種彷彿能讓人的精神接近神的音樂,在莉迪亞和普拉薩德的腦中開始翻江倒海起來。在這樣一種難以言說的狀態下,他們浮想聯翩,腦中各種稀奇古怪的現象開始漸漸浮現。這些原本荒誕的東西,竟漸漸變得清晰可信,就好像夜幕下的朦朧物體,在地平線的第一道光射過來之後,逐漸清晰。
這是一種深度的冥思,在深層的狀態下,潛意識開始緩緩地浮上水平面,靈感就源於此。
普拉薩德的腦中此刻想到了一些概念,而在莉迪亞的腦中也有了一些模糊的形象,他們走在這條街上,甚至忘記了去看究竟是誰在演奏這段迷離恍惚的梵樂,就這樣走在音樂聲中。當他們的腳步漸行漸遠的時候,音樂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但他們腦中的音樂依舊縈繞不停,就好像這首梵樂已經生長在他們的腦中一樣。
「普拉薩德!」一個聲音從他們的身後傳來,兩個人立即回過神來,他們的精神頃刻間又掉落到了凡間。兩個人為之一驚,普拉薩德聽到這個聲音,緩緩地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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