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空氣製造廠

從那以後,他對我的態度有所轉變。雖然他仍然彬彬有禮,但我還是從表情和思維中察覺到他對於自己可能將秘密洩露給我的恐懼和疑慮。

在我就寢之前,他保證我帶著他的信去找附近的一位農業官員,然後此人就會為我指引去佐丹加的路。他說,那是離這最近的火星城市。

「但你千萬不能讓佐丹加人知道你要去哈利安,因為他們正在與這個國家交戰。我跟我的助手不屬於任何國家,我們為所有巴爾蘇姆人效勞。這個護身符讓我們在任何地方都受到保護,甚至在綠色火星人那裡——儘管我一直避免跟他們打交道。」他又說道。

「好了,晚安,我的朋友,」他繼續道,「祝你有個安穩的長眠。沒錯,一個長眠。」

儘管他臉上掛著一片愉快的笑容,但我卻從他的思維中察覺他希望自己從未讓我進來過,然後,我看到了他思維中的這樣一個畫面:黑夜中,他站在我身邊,用一把長長的匕首猛地刺向我,同時,腦海中浮現一些湊不成句的字眼,「對不起,為了巴爾蘇姆的利益。」

當他關好臥室的房門離開時,思維諧波也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了。我對此感到十分奇怪,因為我對思維傳遞的資訊知之甚少。

怎麼辦?我要怎樣才能出去?既然我已經知道了他的預謀,就可以輕易地殺掉他。可一旦他死了,我便再也逃不出去了。而且隨著這個巨大機器工廠的停止運作,我也將同這個星球上的一切生命一起步入死亡,其中還包括德婭·多麗絲——如果她現在還活著的話。我可能對其他人毫不在乎,但一想到德婭·多麗絲,我便打消了殺掉這個誤解了我的人的念頭。

我小心翼翼地開啟房門,身後緊隨著烏拉,一個瘋狂的計劃已經在心中形成。

我要找到那些門,用從它們主人腦中窺探到的九個思維諧波去開啟這些巨大的鎖。

我沿著彎彎曲曲的過道悄悄地走過一個接一個的走廊,最後來到那天上午我在這吃上了幾十天來第一頓飯的大廳。我沒有看到建築的主人,也不知道他在哪裡過夜。

正當我壯著膽子要走進大廳時,身後傳來的一個細微聲響讓我立即退回到走廊隱蔽處的陰影中,將烏拉拉到身後,壓低身子藏在黑暗裡。

與此同時,老人緊貼著我走了過去。當他步入那間我剛要穿過的昏暗房間時,我看到他握著一把長而鋒利的匕首,正在一塊石頭上磨著。我看到了他腦中先花三十分鐘去檢查鐳泵然後再到我的房間幹掉我的決定。

他走過大廳,然後消失在通往輸送泵房的過道中。我小心翼翼地從藏身之地來到大門前。這是將我阻隔在這裡的三扇大門中最裡面的一扇。

我全神貫注地面對著巨鎖,猛然向它發出那九個思維諧波。我在令人窒息的期望中焦急等待著,大門最後終於向我移動,然後滑向一邊,其他幾扇大門也是如此這般地一一被我開啟。然後,烏拉和我便毅然投奔了自由自在的黑暗。目前的狀況比進門前也好不了多少,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倆都吃飽了。

匆匆離開那棟恐怖建築物的陰影,我們向著第一個十字路口走去,我想盡快到達中央大道。清晨時分,我終於得償所願地進入了在中央大道上遇見的第一個圍場,然後在區域中四處察看是否有人在此居住。

這裡錯綜地散佈著低矮的水泥建築,大門沉重而堅固。無論你如何努力地敲門、喊人,裡面都毫無反應。我因為一夜沒睡而感到十分疲勞,於是命令烏拉在我邊上警戒之後便倒頭睡去。

過了不久,烏拉可怕的咆哮聲將我驚醒。我睜眼看到三個紅色火星人站在不遠處用來福槍指著我。

「我沒帶武器,也不是你們的敵人。」我匆忙解釋道,「我曾是綠色火星人的囚徒,現在要去佐丹加。我希望我和我的狗能得到食物和休息,以及到達目的地的指引。」

他們將來福槍放低,愉快地走過來,用他們傳統的問候方式將右手放在了我的左肩上,在詢問了許多有關我自己以及流浪的問題後,將我帶到其中一人附近的一所房子裡。這所房子恰位於一片大森林的中央,就在早晨我還敲過它的房門,裡面除了雜物和農具什麼都沒有。跟所有紅色火星人的宅邸如出一轍,它也是建築在一個巨大的金屬柱體上。

這個柱體可以在地下的套洞中上下升降。它由一個裝置在門廳裡的小型鐳引擎控制著,在夜裡將整個房間抬升到距地面四十到五十英尺的高度。紅色火星人不喜歡給他們的房子安裝門鎖和圍欄。夜裡,他們只是簡單地用將房子抬升起來的辦法來確保安全。即便是要出門,他們也有隱秘的方法從屋外控制房子的升降。

這些兄弟同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住在農場中三個幾乎相同的房子裡。政府官員的職位使得他們可以免於從事體力勞動。這裡的體力活都是由罪犯、戰俘、欠債者以及窮得交不起政府徵繳的獨身稅的單身漢來做的。

他們非常熱情好客,因此同他們一起度過的好幾天,讓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體力也得到恢復。

當他們得知我的經歷後——省略了所有跟德婭·多麗絲以及那個大氣工廠的老人有關的事情——他們建議我將全身染色,使自己看上去就像他們的族人,之後再到佐丹加,並設法在軍隊中謀個一官半職。

「你必須證明自己值得信賴,並且還要在宮廷貴族中贏得朋友。否則,他們很難相信你的故事。要做到這一點,對你來說到軍隊服役是一條捷徑。要知道,我們是巴爾蘇姆一個好戰的民族。」其中的一位解釋道,「戰士總能獲得最多的寵愛。」

我準備起程了。他們將一頭家養的小公馬送給我。這種牲畜是紅色火星人的普遍坐騎,和馬差不多大,性情溫和,但顏色和外形則跟它巨大凶猛的火星野馬親戚如出一轍。他們兄弟幾個還為我準備了一些紅色油脂。我用它塗遍了全身。其中一位把我留了很久的長髮剪成當時流行的式樣,後面平齊,前面留著劉海。這樣,我就能像一個成年的紅火星人一樣走遍巴爾蘇姆各地。我的盔甲和飾品也換成了佐丹加紳士的行頭,上面有我恩人家的姓:普託。

他們在我身邊的一個小口袋裡裝滿了佐丹加貨幣。除了硬幣的形狀是橢圓的之外,火星上的交換媒介和地球上的大同小異。如果需要,個人也可以發行紙幣,但每年要贖回紙幣兩次。如果他失去贖回他簽發的紙幣的能力的話,那麼政府將為他還清債務。而這個負債人則必須在屬於政府的農場或礦山中用勞動來償還債務。除了負債人自己,大家都對這種處理方式感到滿意。在火星上這些與世隔絕的巨大農場中,很難找到足夠多的自願工人。這一條條狹長的帶狀土地從南極一直延伸到北極,裡面住著野獸和蠻人。

當我表示對他們的幫助無以為報時,他們安慰我說,如果我要在巴爾蘇姆生活下去,以後有的是機會。然後他們跟我道別,目送我的身影消失在寬闊的白色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