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虐待過你麼,德婭·多麗絲?」我問,等待著她的回答,身上的好戰血液開始沸騰。
「並不嚴重,約翰·卡特,」她答道,「無論怎麼做,都沒有辦法傷害我的自豪感,因為他們知道我身為公主,也知道我的先祖可以直接追溯到第一條大運河的建造者。而他們卻連自己的母親是誰都不知道,當然會對我產生忌恨。他們打心眼裡詛咒自己的可怕的命運,所以將這種可憐的怨憤發洩到我頭上,因為我象徵著他們所缺乏而又可望不可即的一切。還是給他們同情吧,我的首領。即便我們喪命於他們之手,我們還是可以同情和憐憫他們。因為他們知道,我們要比他們高尚。」
若當時我知道火星女人對男人使用「我的首領」這詞的含義的話,肯定會感到有生以來最大的驚喜,但當時和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我並不瞭解。的確,在巴爾蘇姆上我仍然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學習。
「我們應當明智地同時儘可能坦然地面對命運,德婭·多麗絲。不管下次要面對的是綠色、紅色、粉色、紫色還是其他什麼膚色的火星人,哪怕他只是對你皺一下眉頭,我的公主,我都要果斷地在你身邊守護你。」
當最後一句話從我口中說出來時,德婭·多麗絲屏住呼吸,睜大眼睛望著我。然後她的呼吸又急促起來,臉上漾起一個奇怪的微笑,這讓她嘴角兩邊露出淘氣的酒窩。
她搖了搖頭說道:「真孩子氣,一個偉大的戰士,卻又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
「怎麼了?」我滿臉狐疑地問。
「我們如果可以活下去,約翰·卡特,以後你會知道的。但我可不會告訴你。我,塔託斯·莫斯之子莫斯·卡傑克的女兒,並沒有對你的話感到生氣。」
她停下了自言自語,之後,又變得歡快起來,開始拿我這個勇猛仁慈的溫柔的薩克族戰士開起了玩笑。
「我猜,如果你意外傷了一個敵人,大概也會帶他回家,一直照顧他到恢復健康吧。」她笑著說。
「在地球上我們就是如此,」我回答說,「至少有教養的男人是這麼做的。」
這又讓她笑出聲來。她始終沒法理解這樣的情感,即便她有著身為女性的脆弱柔情的特徵,但畢竟是個火星人。在一個火星人的心中,只有死掉的敵人才算是個「好」人,因為這意味著活著的人可以分享他的財物了。
因為非常想知道我到底說了和做了什麼才讓她的情緒產生如此起伏,我只能不斷地追問。
「別問了,我已經聽到你的這番話,這就夠了。還有,當你知道原因時,如果我已經死了,在那個較遠的月亮繞行巴爾蘇姆十二個周之前很可能就會發生。那時請記得我對你說過這番話,而且我——笑了。」
她這番話搞得我雲山霧罩,但我越是求她解釋,她越是堅決地拒絕,我也只好失望地作罷。
天色已晚,我們繼續在兩個月亮照亮的巴爾蘇姆大街上漫步,地球閃著她那明亮的綠色眼眸俯瞰著我們。整個宇宙彷彿只剩下我們二人,至少對我來說,非常享受此刻的二人世界。
火星夜晚的寒氣陣陣襲來,我脫下絲綢的外套披在德婭·多麗絲肩上。手臂碰觸到她肌膚的那一剎那,一陣顫抖傳遍我的全身。這種感覺在我和其他人的接觸時從未有過。我好像感到她微微靠近了我。但我對此並不敢十分肯定。我只知道自己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的時間要遠比為她披好絲綢的時間要長。她沒有退縮,也沒有開口說話。我們就這樣默默走在這個正在滅亡的星球的土地上。一個古老而又嶄新的世界在我們心中誕生,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當手臂和她的裸肩接觸時,我意識到我已經不可遏止地愛上了德婭·多麗絲。其實,我知道在廣場第一次目光接觸時,自己便已深陷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