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德盧里巷

肯普滿臉都是不認同的表情。他想要繼續說些什麼,但是就此打住了。突然,他轉變了態度,然後說道:「是的,你遇到了麻煩,這樣做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在我看來他畢竟是……」

「我的確是遇到了麻煩,而且這麻煩是致命的。那傢伙拿著槍不停地在屋子裡找我,門一會兒鎖一會兒開的,我都快被他搞瘋了。他這就是在觸怒我。你不會怪我吧,肯普?」

「我沒有必要去怪你,而且我也從來沒有怪過誰。」肯普說,「後來呢,你接下來又幹了些什麼?」

「我很快就餓了,於是我去了樓下的廚房,找到了一些乾酪——很腥很臭的味道,還找到了一些麵包,這些東西讓我吃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我又喝了點兒白蘭地,貌似被人摻水了。之後我便往樓上走去,店主依舊被那個床單裹著,安靜地躺在那裡,我從一旁走了過去。我又來到了那個放舊衣服的房間。在這個房間裡,可以透過窗子看見外面的大街。窗子上擋著兩塊窗簾,窗簾髒得有些發黃了。我走了過去,透過窗簾的縫隙開始向大街眺望。外面的天氣和這幢房子的昏暗簡直就是兩個極端,這更顯得外面的晴朗天氣竟是如此的晃眼。馬路上車水馬龍,熱鬧異常。其中有一輛雙輪的馬車、一輛販魚的車子、幾輛裝水果的車子和一輛裝著紙箱子的四輪馬車。等我再回過頭來看房間裡的東西的時候,眼睛頓時有些發花。我的心情慢慢平靜,也知道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兒始終縈繞著整個房間,這一定是用來清潔那些舊袍子的。

「我開始在這裡仔細蒐羅起來。那個駝背的店主肯定在這個屋子裡住很久了,而且是獨自一人。他為人非常古怪,我找到了各種我能夠用得上的東西,然後一股腦兒地帶到藏衣室裡進行精心地挑選。我先是找到了一個手提包,非常適合我;然後又找到了一些橡皮膏和胭脂水粉。

「我非常想讓人們能夠看見我,於是我想到了往身上塗一些脂粉、油彩以及一些其他可以讓我顯現出形體的東西。但是如果要那樣做的話我就必須要搞到一些松節油以及其他化妝品,此外,我想再度隱形的話還得要花很長一段時間來處理。最後,我找到了一個假鼻子,樣式還可以,雖然看起來有些怪怪的,但是與很多人的真鼻子比起來還算好的;我又找到了一些假髮和鬍鬚,都是灰色的,接著又挑了一副墨鏡。我找了半天內衣,可惜沒找到,就想著以後再買吧。於是我就用花布的舞衣和白羊毛圍巾將自己包裹起來。我沒有找到襪子,倒是有店主的靴子,值得慶幸的是他的靴子很大,我能穿進去,這樣基本就差不多了。在鋪子裡的一張桌子上有三個金鎊,也就是三十先令銀子那麼多,我又看見屋子裡面有一個鎖著的櫃子,開啟之後發現裡邊有八鎊的金幣。我將自己捯飭了一番,感覺自己又可以回到這個世界了。

「緊接著我的內心又開始泛起了嘀咕。我這樣的打扮會不會引起人們的懷疑呢?我在臥室裡找到了一面鏡子,然後通過各個角度對自己檢查了一番,沒找到什麼破綻,偽裝得還不錯。裝扮古怪的我就像是舞臺劇中的守財奴,但是不會發現有什麼其他的毛病。最後,我還是有些不自信,便把鏡子帶到了樓下,然後把鏡子放在牆角,拉開窗簾,再次對鏡子前的自己檢查了一番。

「幾分鐘之後,我終於鼓足勇氣,開啟店門向大街上大步走去。我沒空理會那個還在被單裡裹著的傢伙,愛什麼時候出來就什麼時候出來吧。離開那家服裝店,僅僅用了五分鐘我就拐過了十多個路口。我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大家特別的關注,好像是我已經解決了最後一個難題。」

他說完便停了下來。

「那個店主你就不管了嗎?」肯普問道。

「管不了那麼多了,不過最後也沒聽說他怎麼樣。我想他應該是自己解開的,也可能是自己用腳踢開的。我當時拴得可是挺緊的。」

他不言語了,走到窗子前開始向外邊眺望。

「那你到了斯特萊德路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麼?」

「總之是非常讓人失望的。本來我以為麻煩已經全解決了。我當時就想,我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情了,除非洩露出我的秘密。但是後來我又想明白了,我做一些事情可以完全不用在意結果,因為這對我已經不再重要。只要我把外衣一脫,就會再次變成一個自由的隱形人。沒人能抓得住我。錢也是伸手就來。最後,我決定吃一頓大餐,好好犒勞下自己,然後再找個旅館安定下來,最後再買一套新的用具。我的信心十足。當時的我可真夠傻的,每次想到這裡心裡都很難受。我到了一家飯店,點菜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想要吃東西的話,我就必須要暴露我隱形的臉。所以,點完菜之後,我告訴服務員我要出去十分鐘,馬上回來,然後便溜走了,那種滋味真是……太難受了。那是多麼失望啊!不知道你在想吃東西的時候有沒有過這種感覺?」

「感覺倒是沒有這樣厲害,不過我能體會你當時的心情。」肯普說道。

「我非常想把這些惡鬼暴打一頓。我已經禁不住那些美味佳餚的誘惑,簡直就是想吃的想得發瘋了。後來,我找到了一家有包間的飯店。‘我的臉破了相,非常嚴重。’我這樣對服務員解釋道。他們看我的眼神非常奇怪,我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我終於還是吃上了一頓。雖然這頓飯吃得不是特別的好,但是我已經知足了。酒足飯飽之後,我便開始叼著雪茄坐在那裡思考起來,好對下一步的行動計劃有個打算。這時,外面下起了暴風雪。

「我突然覺得,在這個文明而擁擠的城市、在這個泥濘而寒冷的時節,做一個隱形人是非常荒唐的事情。而且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在還沒有瘋狂地進行試驗的時候,我就曾預想到隱形給我帶來的各種優勢。但是今天下午所發生的一切真是讓我失望透頂。很多人們所需要的東西隱形人都能夠手到擒來,但是拿來之後隱形人卻無福消受,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雖然我的抱負很偉大,但是如果實現不了的話一切都是空談。那樣的話,我所熱衷的實驗也就變得完全沒有意義。對於慈善事業、騙取榮譽、運動和政治我更是完全不感興趣。我完全不知道我該做些什麼。就這樣,隱形術不得不作為一個秘密被嚴密地包裹起來,這也使得我成了一個打著繃帶的漫畫式的人物。」

他又停了下來,像是在隔著窗子向外眺望。

「但是後來你又怎麼跑到伊坪去了?」肯普接著道,他好像非常希望客人能夠一直不間斷地說下去。

「去那裡我是想接著幹。當時我已經看到了一絲曙光。雖然那只是個不成熟的想法,但是現在已經完全成熟了,那就是如何消除隱形、恢復原貌。這樣,我就既可以隱形去做想做的事情,又可以隨時恢復原貌。這些內容就是現在我想和你說的。」

「你直接就奔著伊坪去了?」

「沒錯,我帶著我的支票簿和三大本記事本,以及一些內衣和行李,另外還訂購了一些化學藥物,我必須要想辦法克服這最後的難題。一到伊坪,我就開始操練起來。我拿到那幾本日記本後馬上就給你推算一下。老天,那場暴風雪我至今都難以忘記,我不得不想盡一切辦法防止我的那個紙鼻子被大雪打溼,真是讓我操碎了心。」

「後來你被識破的時候,也就是在前天,根據報紙上敘述的,你可真是……」肯普說道。

「是啊。為什麼不這樣呢?那個渾蛋警察有沒有被打死?」

「沒有,聽說是緩過來了。」肯普道。

「算他走運。這群渾蛋,實在是氣死我了!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都不能夠。不知道那個開雜貨鋪的傢伙怎麼樣了?」

「應該是沒死吧?」肯普道。

「那個流浪漢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隱形人苦笑一聲說道。

「老天!像你們這種人,肯普,你們是不會知道什麼是憤怒的。我苦心鑽研好幾年,所有的計劃都安排妥當,但是半路突然冒出幾個傻瓜來搗亂。真是什麼樣的傻瓜都有!如果再多一點兒這樣的人的話我真的要崩潰了,這筆賬以後我一定要給他們好好算算。」

「這樣說來你也確實遭到了他們不少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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