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簡直就是胡扯!」那聲音說道。
「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你給我聽清楚。」
「今天早晨我已經做了實驗,並且得出了結論,其實隱形術……」肯普道。
「先不管你證明了什麼,我現在非常餓,夜裡非常冷,我又沒有衣服。」那個聲音說道。
「要吃些什麼嗎?」肯普問道。
酒杯自動傾斜,威士忌倒了下來。然後聽見「啪」的一聲,隱形人把杯子放了下來,說道:「嗯,我很餓,另外,有沒有睡衣給我找一件?」
肯普輕輕地感嘆了一聲。然後走到了櫃子旁,取出一件暗紅色的長袍。「看這件合不合適?」他問道。衣服被接了過去,軟軟地掛在空中,然後自空中奇怪地飄動了一會兒便完全被撐開了,懸在空中繫著釦子。最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襪子、內褲、拖鞋什麼的也有吧?也給我找來,都穿上才舒服。」隱形人非常急促地說道。「另外,再找些吃的東西來。」他補充道。
「這些都可以有。不過,如此荒唐的事情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他開啟抽屜,將隱形人剛剛要的東西都找了出來,然後便下樓找吃的去了。回到臥室的時候,他帶來了一些麵包和冷肉,然後支了一張輕便的桌子,將吃的東西放在上面,擺在了隱形人面前。
「不需要餐刀。」隱形人說道。然後便看見一片肉懸浮在空中,還發出咀嚼的聲音。
「我有個怪癖,在吃東西以前,總喜歡用什麼東西圍一下。」隱形人把嘴巴塞得滿滿的,一邊貪婪地咀嚼著,一邊說道。
「有沒有傷到手腕?」肯普問道。
「不用擔心。」隱形人說道。
「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是啊。更奇怪的是我為了扎繃帶竟然會跑到你家。運氣這麼好對於我來說還真是第一次!不管怎樣,今天晚上我要睡在這個房子裡,希望你能夠通融一下。我流了很多血,是不是很討厭?那邊有很大一片血跡。而且我知道,這些血只有在凝結以後才能夠被人們發現。因為我改變的只是活著的細胞組織,而且前提是我是活著的。我是三個小時前來到這間房子裡的。」
「可是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呢?太不可思議了,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全都是與常理完全相悖的。」肯普說話的聲調中開始夾雜著一些惱怒的情緒。
「一點兒也不違背常理,確切地說是很合理,與邏輯完全相符。」隱形人說道。
他伸出手,將威士忌的酒瓶拿了過去。在肯普的目光下,那件睡衣正在大快朵頤。睡衣右肩有一個破洞,一縷燭光穿過那裡,照射在左側肋部的下方,形成了一個光亮的三角形。
「那為什麼會開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肯普問道。
「是那個笨蛋,可以說是我的同夥,這個該死的傢伙。他是想偷我的錢,而且他已經得手了。」
「他也是個隱形人?」
「他不是。」
「那他是?」
「不要老催著我講故事,再讓我多吃一點兒,我實在是餓得難受,吃完了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
「不是你開的槍嗎?」肯普站起來說道。
「不是我開的槍,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傢伙開的槍。這傢伙胡亂開槍,把所有人都嚇呆住了。他們都害怕我。這群該死的傢伙。肯普,再讓我吃兩口。」
「等我樓下看看還有什麼吃的東西,應該是沒多少了。」肯普說道。
酒足飯飽之後,隱形人要了一根雪茄。等不及肯普去找刀子,隱形人就粗魯地咬掉了煙尾,然後憤恨地罵了一聲,原來是著急把菸葉都咬鬆了一些。
抽起煙來,隱形人變得非常奇怪——他的鼻孔、口腔、咽喉和喉嚨都有了模糊的形狀,像是一個裝滿煙霧的模具。
「抽菸的感覺真好!」隱形人一邊說著,一邊吞雲吐霧起來。「肯普,能夠遇見你是我天大的幸運。你一定要幫我啊。試想,我才剛遇見你,但我已經身臨絕境,我已經快被逼瘋了。我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但是我們還是要繼續幹,現在就讓我告訴你一切。」
他給自己倒了些蘇打威士忌。這時,肯普站起身來在四周掃了一下,然後到隔壁房間給自己拿了個玻璃杯。
「我應該提前喝點兒酒,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十幾年沒見了,肯普,你的變化倒是不大。想來像你們這些總是順風順水的人是不可能有什麼變化的,你們總是冷靜而不失條理。但是我現在必須要尋求與你合作,這事必須要有合夥人。」
「那你後來又是怎麼弄得?怎麼搞成這副德行。」肯普問道。
「老天!我先享受一下抽菸的感覺,一會兒我再從頭跟你講。」
不過,那天晚上隱形人並沒有講述他的經歷。他有些發燒,而且手腕越來越疼。他太疲憊了,滿腦子都是在旅館裡與人搏鬥和往山下狂奔的場景。他開始講述他的經歷,但是講著講著就會偏離主題。慢慢地,他談到了馬威爾,一講到這裡,他就會使勁兒地抽菸,語氣也變得異常憤怒。肯普努力地聽著,試圖摸清一些頭緒。
「他非常怕我。我一早就看出來了,他非常怕我。」隱形人重複地說道,「他時時刻刻都在找機會試圖逃跑,他應該早就打定主意了。這個畜生!我真是個傻子!」
「我現在真的摟不住火,真應該幹掉他……」
「你的錢都是從哪裡弄來的?」肯普突然問道。
「對不起,今天晚上我不能告訴你。」隱形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突然,隱形人呻吟了一聲,身子稍稍前傾,雖然看不見,但是能感覺出他是在用手拄著腦袋。
「肯普,我已經三天沒睡過安穩覺了,只能偶爾睡幾個小時。現在我想馬上睡覺。」隱形人說道。
「嗯……在我的房間睡吧,就是現在這個房間。」
「可是我怎麼能睡得著?一旦我睡著了,他肯定就逃跑了。哎!現在我真的什麼也做不了了嗎?」
「那一槍打在了你哪裡?」
「沒事,只是擦破皮了,出了點兒血。老天,我實在是太困了。」
「那為什麼還不睡?」
「我很害怕!怕被我的同夥抓住。」隱形人慢吞吞地說道,好像是在打量著肯普。
肯普大吃一驚。
「怎麼連這個都跟你說,難不成我腦子出了問題?」隱形人一邊輕輕敲著桌子,一邊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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