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下午的開端不錯。
來了一撥參觀的人。誰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哪個地方哪個部門來的,誰也不想知道,誰都若無其事地幹活。這些見得太多了。
倒是參觀的人不時從冷處瞟操作的工人們,恐怕是納悶這些人怎麼不好奇。
車間主任騎一輛錚藍的輕便小跑車從車間深處溜過來,默默掃視了一圈,將本來就撂在踏板上的腳用力一踩,掉頭去了。他事先通知印家厚要親自操作,讓雅麗給參觀團當講解員。印家厚正是這麼做的。車間主任準認為三等獎委屈了印家厚,否則他不會來檢查。以為印家厚會因為五元錢賭氣不上操作檯,錯了!
印家厚的目光抓住了車間主任的目光,無聲卻又明確地告訴他:你錯了。
有一個人明白了他的心,尤其是車間的最關鍵人物,印家厚就滿足了。受了委屈不要緊,要緊的是在於有沒有人知道你受了委屈。
參觀團轉悠了一個多小時,印家厚硬是直著腿挺挺地站了過來。一個多小時沒人打擾他,挺美的。班組的同事今天全欠他的情,全看他的眼色行事以期補償。
雅麗上來接替印家厚。兩人都沒說話,配合得非常默契。只有印家厚識別得出雅麗心上的暗淡,但他決定不聞不問。
"好!堵住你了,小印。"工會組長哈大媽往門口一靠,封死了整扇門。她手裡揮動著幾張揉皺的材料紙,說:"臭小子,就缺你一個人了。來,出一份錢:兩塊。籤個名。"
印家厚交了兩塊錢,在材料紙上劃拉上自己的名字。
哈大媽急煎煎走了。轉身的工夫,又急煎煎回來了。依舊靠在門框上。"人老了。"她說:"可不是該改革了。小印,忘了告訴你這錢的用途,我們車間的老大難蘇新結婚了!大夥兒向他表示一份心意。"
"知道了。"印家厚說。其實他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他問旁的人:"蘇新是誰?"
"聽說剛剛調來。"
"剛來就老大難?"
"哈哈。"旁的人乾笑。
哈大媽的大嗓門又來了。"小印,好像我還有事要告訴你。"
"您說吧。"印家厚渴得要命同時又要上廁所了。
"我忘記了。"哈大媽迷迷怔怔地望著印家厚。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