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時,我的能源值恢復到了80%,並且還在攀升中。欣慰之餘,我調出了各個許可權,開始檢視未讀資訊。現在天已經亮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類跑出了基地。然後我發現,曼莎將禁閉延長了4小時。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我有充足的時間等待能源值恢復到98%左右了。
然後我發現了一條留言,曼莎讓我向她報道。簡直聞所未聞。大概她是想徹查一番風險資訊提示包,想知道在之前遇襲的時候,沒有收到任何警報的原因。我對此也有點兒好奇。
我的客戶被稱作「奧克斯守護組織」,他們買下了這顆星球資源的期權。這次的調查行動,目的就在於確認這裡的資源儲備量,以此來判斷是否值得拍下這顆星球完整的所有權。因此在正式開展行動前,非常有必要先弄清楚這顆星球上,生活著哪些威脅性高的生物。我知道他們來自一顆自有行星,但更具體的就不太瞭解了。不過,通常「自有」就意味著不附屬於任何共同聯合體,能自主進行領土劃分及殖民化發展。說白了,就是「土皇帝」。其實,我並不在意客戶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事,也不會對工作內容抱有什麼期待……好吧,只是期待值沒有那麼高而已。事實證明,這份工作確實比我想象中要輕鬆多了。
將全新表皮保護層上的黏著液體清理乾淨後,我爬出修復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昨晚忘了把盔甲殘骸收拾好。破損的盔甲散落在地,上面還沾著我的機體流液和巴拉德瓦傑的血跡。地板上一片狼藉,難怪曼莎當時非要看一眼屋裡的情形——她可能以為我已經死了。
認命地撿起這堆殘骸後,我把它們放入對應的回收裝置槽中,等待它們慢慢修復。其實我還有一套備用盔甲存放在倉庫裡,不過得花費一些時間才能取出來。而備用盔甲取出來後,還要經歷自我診斷和擬合程度分析等一系列流程,太麻煩了。此時,曼莎大概從安保許可權裡得知我已經醒了,我必須馬上向她報道。儘管內心有些掙扎,但我還是換上了那套制服。
在基地裡,穿著制服行走是一種非常舒服的體驗,因為它是參照研究小組的標準制服樣式設計的:灰色針織長褲、長袖t恤、夾克(跟普通人類及強化人類穿的運動服差不多),還有舒適的鞋子。穿好衣服後,我將長袖拉下來,遮住了前臂的射擊槍口,然後出門去找曼莎。
穿過兩道內部安全防護門,我來到指揮室,發現所有人都擠在中心控制台前,目不轉睛地盯著其中一臺懸空顯示器。當然,這裡的「所有人」暫時排除兩人——還躺在醫務室接受觀察的巴拉德瓦傑和在病床旁看護她的沃勒斯庫。我的視線在房間內掃了一圈,發現在其他控制台上,還放著馬克杯和沒收拾的餐盤。我當即下定決心,除非收到明確指令,否則我絕不主動打掃衛生。
曼莎看起來忙得不可開交,我便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而拉提希看了我一眼,過了一會兒,他才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對此,我不知道要做出什麼反應才好。所以哪怕要在基地裡面度過很長時間,我也寧願穿著盔甲,雖然行動不便,但能讓人類客戶更心安理得地把我當作機器人。現下我只好讓眼神渙散,假裝正在對什麼東西進行診斷分析。
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拉提希忍不住問我:「你是哪位?」
除了坐在控制台前認真工作的曼莎,其他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明明從沃勒斯庫的拍攝記錄裡,他們已經看到過我的臉,但現在看來,他們還是對我的盔甲印象深刻。沒辦法,我只能硬著頭皮對視回去,回答道:「我是你們租賃的護衛戰士。」
聞言,他們都露出一副深受驚嚇的表情,我也同樣感到非常不自在。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嫌麻煩,要是我還穿著備用盔甲,現在就不會落到如此田地。
他們應該並不希望看到我出現在這裡。只要我不在指揮室裡,去這個星球上哪個角落待著都可以。而他們會這樣想的一個原因,大概是債券公司總有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比如強行對客戶徵收額外費用,還讓護衛戰士時刻記錄下客戶說的每一句話。我其實無意監視他們,因為這壓根兒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但公司想要獲取並販賣客戶個人資訊,從中牟利。
當然,公司在籤合同時,不會主動告訴客戶這點,但大家都知道有這麼一回事。
在大概30分鐘的主觀臆測和3.4秒的客觀觀察後,曼莎博士轉過身,取下額頭上的操控面板,然後望著我說道:「我們正在篩查這個區域的風險評估報告。我們想要知道,之前那種怪物為什麼沒有被列入危險生物清單。李萍認為資料庫可能被篡改了,你能幫忙核實一下嗎?」
「沒問題,曼莎博士。」其實我待在修復艙裡就可以完成工作,根本不必跑過來和這群人類面面相覷。不過來都來了,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我接過她剛調出來的報告,開始認真檢查。這是一份很長的清單,列出了這顆星球的相關資訊及風險警告。這份清單重點報告了基地所在區域的氣候、地形、動植物、空氣質量、礦藏還有各種潛在風險因素,除此之外,還包含了許多描述細節資訊的子報告。
古拉辛博士非常沉默寡言,作為一個強化人類,他擁有嵌入式操控面板,我可以察覺到他正在資料庫裡逛來逛去。其他人類都在使用觸控式操控面板,跟我相比,他們的效率著實低下。嗯,沒錯,我絕對是最高效的那個。
不過人類實在是太多疑了。比如現在,明明在自己的操控面板上,他們可以看到所有資料,可以一字一句地閱讀。但不只是普通人類,有時甚至包括強化人類,他們都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非要讓我看了以後再告訴他們。
在檢查常規風險警告模組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奇怪的格式化痕跡。將這部分內容跟報告的其餘位置進行快速對比後,我找到了問題所在:一份子報告的連結斷開了,還有部分資訊被移除。
「沒錯,資料確實被篡改了。」我有些心煩意亂地說。在龐大的資料海洋中,我怎麼也找不到缺失的那部分資訊,看來不僅是連結被破壞了,而且是整份子報告都被刪得一乾二淨。按理說,這種行星級別的調查資料庫,安全係數極高,應該是堅不可摧的嚴密堡壘那種級別才對。事實證明,這有點兒誇大其詞了。
經過一番搜查,我遺憾地得出結論:「風險警告和動物類別的部分內容都被刪掉了。」這下所有人的怒火都被點燃了,李萍和歐弗思開始大聲譴責這個壞人,拉提希的表現更誇張,他奮力揮舞著雙手以示憤慨。
正如我所說的那樣,他們都是關係密切的朋友,彼此間沒有繁冗的規矩,也不需要掩飾情緒或約束舉止。因此,直到遭遇怪物襲擊之前,我都挺享受這次任務的,這可是大實話。
安保系統會記錄下所有地點發生的全部事情。託它的福,我可以檢視基地裡發生的任何事件。據我所知,歐弗思和阿拉達是一對情侶,總是形影不離;拉提希是她們的好友,他單戀李萍,不過還沒到會犯傻那種程度;李萍脾氣比較暴躁,經常發火,沒人的時候還會亂扔東西——我感覺她是最反感被監視的那一位;沃勒斯庫非常欣賞曼莎,幾乎到了愛慕的地步;這點李萍也不遑多讓,但她偶爾也會用一種適當的方式跟巴拉德瓦傑調情,還持續了挺長一段時間;最後還有古拉辛,他作為唯一的「單身貴族」,看起來挺喜歡跟大家待在一起,雖然他話不多,但時常面帶微笑,所以人緣還是挺好的。若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情緒的機器人,貌似會比較容易接受他們這種關係。
這是個氛圍比較輕鬆的團隊,成員之間不會經常爭吵,也不會肆意妄為、胡鬧取樂。只要他們別試圖跟我談話,或者用其他方式與我互動,和這群客戶待在一起可以說是既和諧又平靜。
拉提希糾結了半天,他沮喪地問道:「我們就沒辦法得知,那些怪物是否屬於畸變生物,還有它們是不是就生活在那些隕石坑底部了?」
阿拉達是一位生物學家,她回答道:「我想,那就是畸變生物。還記得我們在地面掃描圖上觀測到的,經常在障壁島活動的那些動物嗎?這些怪物應該是以它們為食。」
「這就可以解釋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曼莎考慮得更加長遠,「至少目前,我們已經發現了一個異常之處。」
李萍怒氣未消地說道:「我還想知道,到底是誰把子報告給刪掉了!」這的確是最為關鍵的問題。不待我深入思考,下一秒她非常唐突地湊了過來,直截了當地發問,「中心繫統有可能被入侵嗎?」對此我只能盡力控制自己不要做出任何過激舉動。如果她是問從外部攻克中心繫統的成功率,那我真是不清楚。但換作從內部,比如擁有內建操控面板的我去操作的話,入侵系統可謂是不費吹灰之力。
其實在我們剛抵達基地中心繫統上線的那一刻,我就把它關掉了。否則若是由中心繫統監管調控中樞和許可權頻道,任由它隨意發號施令的話,只怕會引發一系列詭異的問題,甚至還有可能會害得我被敵人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