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愣著在那兒站了好一會。蟲叔是個蟲僧：一百萬只蟲子用垃圾做成人形骷髏依附其上，合流成一個自主意識。上次岑見到他們，還是在德斯迪莫，他們被打散成沒有智力的蟲群。蟲叔怎麼以亂開槍的尼姆的樣子在可哈恩碎片這裡重生了呢？

但他意識到，這個問題和好多其他疑問都得等會才有機會問，因為隧道里又充滿了憤怒的克拉爾特的聲音，他們越來越近了。

「你來這裡營救諾娃小姐，是嗎？」尼姆問，「我們會幫你，就像你帶我們去昆蟲線時幫過我們一樣，岑·斯塔靈。」

岑驚訝地瞪著他。遠在家鄉，蟲僧們無休止地在凱奔旅行，尋找神秘的昆蟲線。有段時間岑許諾指引他們找到昆蟲線，蟲叔幫了他好一陣子。但他一直以為昆蟲線只是蟲僧們的一個傳說。直到……

「尼姆的巢穴！」尼姆解釋，「這是我們在星羅帝國還是蟲僧時，夢寐以求的。昆蟲線是真的，它們就在這裡，是你把我們帶來了。現在我們要報答你！」

岑想起大馬士革玫瑰到達亞姆的那天，那隻在他面前振翅的僧蟲。諾娃把它賣給某個赫拉斯代克，赫拉斯代克說他們會賣給尼姆。尼姆一定用那隻蟲子培育了更多，填滿這個蟹殼，形成一個全新的蟲僧，但還有蟲叔的記憶。

「帶上諾娃小姐，」尼姆命令，「我們時間不多。」

「但這只是她的頭。」岑說，把槍胡亂一塞，繼續把諾娃的頭從不同能源和液體管道上解開。

「我的其他部分在另一個房間。」諾娃說。

「我們沒多少時間了，」尼姆又說，「帶上她的頭。尼姆很有本事。我們可以給她做個新身體，有更多的腿。」

岑用鉗子摸索著，終於把她從鉗座上解下來，雙手捧著諾娃沉甸甸的頭。他用水刀割斷電纜時，一股汙濁的液體迅速流出。「大馬士革玫瑰，」他一邊忙活一邊喊，「你能告訴我諾娃的身體在哪嗎？」

「對不起——」玫瑰說。

鬼狼切入頻道。「我覺得我接收到一個機器人脊柱分腦的訊號。在你們下面一層，這裡……」

一張新的地圖發到岑耳機的視野裡。他謝過兩輛火車，抱起諾娃的頭出房間從走廊跑開。自稱是蟲叔的尼姆跟著他小跑，克拉爾特的子彈在它的裝甲外殼上直直彈開，蟲叔大喊：「不！你必須跟我一起走，岑·斯塔靈！這是滋兒滋兒特巢穴強硬外交辦公室的命令……」

岑來到一扇門前，他認為裡面就是放著諾娃身體的房間。他還在切割鑰匙孔的時候，又一聲爆炸讓地板跳起來。警報大作，在隧道里迴盪著傳開。門開了，這個新房間跟第一個一樣大，裡面也全是螢幕、管道、原始的電腦。正中間的一張矮桌上躺著諾娃的身體。「哦！」諾娃說，她的臉壓著岑的克拉爾特夾克前襟，眼角看到身體。

克拉爾特把她切開，掏走了電池組和備份儲存裝置。他們把她的左臂從肘部拆下，右腿從膝蓋拆下。她想為這些損傷抽泣，但沒有供水系統，她沒有眼淚可以流。她聯絡身體上的分腦時，損害警告紅燈亮起，充滿她的腦子。

近處傳來尖利的槍聲。岑大叫著團團轉，但從過道來的克拉爾特已經倒下死了。他們身後來了另一隻尼姆，比蟲叔小，暗紅色。它還冒著煙的槍環射房間，用沙沙的未知語言說了什麼。蟲叔扛起諾娃的身體，切斷幾根連在她身上的電纜，快跑到房間遠處角落上。那兒還有另一扇門。新來的尼姆從外殼腿上的口袋裡拉出一個東西，拍在鎖上貼住。

「小心！」蟲叔說，表情符臉對著岑歡快地搖著，「這些東西會爆炸！尼姆可是硬核玩家。」

岑背過身去，用身體和手臂護住諾娃的頭。一陣閃光點亮房間。等他再看，門已經向外倒下，冒出一道白煙飄向前面的隧道。紅尼姆走過去，走進黑暗中，蟲叔把諾娃的身體抓在他的身下，跟著走了出去。

然後他們穿過過道，地面陡峭向上，深沉的警報聲響個不停，就像調音不好的低音大提琴。他們又重見天日；熾熱的沙漠黃昏；城市裡好多仙人掌像在站崗，煙囪還有風力發電機高聳入天，黑色的剪影襯著滿是陽光照耀的翻滾著大山的天空。地平線上有東西冉冉升起，撒落彩虹。那是可哈恩海，一個月亮大小的水球，近在咫尺，岑能看見一個克拉爾特的漁業艦隊，下面的波浪照得船發出白光。

他站著凝視著海，懷裡抱著諾娃的頭。他想知道特倫諾迪和錢德妮·漢薩還有那輛卡車怎麼樣了，他應該怎麼樣回到火車上，等他回去了，火車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地方。就在這時他身旁的尼姆說：「他們來了！」不是卡車，有個東西捲起塵土呼嘯而來。他在黑暗裡隔著塵土只能辨認出是個氣墊船，上面還有幾個尼姆成群結隊，有的掌握著重型武器。

「強硬外交辦公室工作人員！」蟲叔解釋說，「我們很幸運——他們一直在監視傑克女王。我們看見你和你的朋友們進去，就決定對她採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