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瞭解到了權威者的真實情況。我們瞭解到他已經退隱到雲山深處的一間水晶屋裡,他不再管理王國日常事務,而是思索更深奧的秘密。代為統治的是一個叫梅塔特龍的天使,我因為一些原因認識那個天使,雖然當初我認識他時……」
巴魯克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阿斯里爾勳爵的眼睛在冒火,但他沒出聲,等著巴魯克繼續。
「梅塔特龍很傲慢,」巴魯克恢復了一點兒力氣後又繼續說道,「他的野心沒有極限。權威者四千年前選擇他作為攝政者,他們一起制定了計劃。他們有一個新計劃,但被我和我的同伴發現了。
「權威者認為每種有意識的物質都開始不受約束,有獨立的危險,所以梅塔特龍準備更主動地干預人類事務。他想把權威者從雲山秘密地搬到某處一座不朽的城堡裡,然後把雲山變成一個戰爭機器。他認為每一個世界的教會都腐敗懦弱,他們太容易妥協……他要在每個世界裡都建立永久的宗教法庭,由王國直接管理。他的第一個行動將是摧毀你的共和國。」
他們倆都在顫抖,天使和阿斯里爾勳爵:一個是因為虛弱,另一個則是因為激動。
巴魯克積聚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接著說:
「第二件事是這樣的:有一把刀可以在各個世界之間的任何地方切開口子,它威力無邊,但只有在知道怎樣用它的人手裡才能發揮作用,那個人是一個男孩……」
天使不得不又一次停下來恢復體力。他很害怕,他可以感覺到自己在散架。阿斯里爾勳爵看得出,巴魯克在極力使自己不要散架,他坐在那兒緊張地抓著椅子的扶手,直到巴魯克有足夠的力氣繼續說。
「現在我的同伴正跟那個男孩在一起,我們想把他直接帶到你這兒來,可他拒絕了,因為……這是我得告訴你的第三件事:他和你女兒是朋友,他要等找到你女兒以後才同意來見你,她是……」
「這個男孩是誰?」
「他是大祭司的兒子,斯坦尼斯勞斯·格魯曼的兒子。」
阿斯里爾大吃一驚,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弄得滾滾濃煙瀰漫了天使的全身。
「格魯曼有一個兒子?」
「格魯曼不是出生在你的世界,他的真名也不叫格魯曼,是因為他想找這把刀,我和我的同伴才被吸引過去。因為我們知道他會把我們帶到小刀和它主人那兒,我們跟蹤了他,想把刀的主人帶到你這兒來,但是那個男孩拒絕了……」
巴魯克不得不再次停了下來。阿斯里爾勳爵重新坐下來,他咒罵著自己的急性子,又在火上撒了一些藥草。他的精靈躺在附近,尾巴慢慢地掃著橡木地板,金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天使充滿痛苦的臉。巴魯克緩慢地吸了幾口氣,阿斯里爾勳爵保持著沉默,唯一的聲音是頭頂旗杆上繩子的呼啦聲。
「別急,先生,」阿斯里爾勳爵溫和地說,「你知道我女兒在哪兒嗎?」
「喜馬拉雅山……她自己的世界裡。」巴魯克低聲說,「大山,佈滿彩虹的山谷附近的山洞裡……」
「在兩個世界裡,而且離這兒都很遠,你飛得很快啊。」
「這是我唯一的‘禮物’,」巴魯克說,「除了巴爾塞莫斯的愛以外——我再也見不著他啦。」
「如果你這麼容易就找到了她……」
「那麼其他天使也能找到。」
阿斯里爾勳爵從地圖櫃上抓過一本大地圖冊,一把開啟,尋找喜馬拉雅山那幾頁。
「能精確一點兒嗎?」他說道,「你能告訴我準確的位置嗎?」
「用那把刀……」巴魯克想說,阿斯里爾勳爵感覺到他的意識開始恍惚了,「用那把刀他能為所欲為地進出任何世界……他叫威爾。但他們現在有危險,他和巴爾塞莫斯……梅塔特龍知道我們掌握了他的秘密,他們在追殺我們……他們在這個世界邊緣只抓住了我一個人……我曾是他的兄弟……所以我們才能在雲山上找到他。梅塔特龍曾叫伊諾克,是賈雷德的兒子,賈雷德是馬哈拉雷爾的兒子……伊諾克有很多妻子,他是一個好色之徒……我的兄弟伊諾克把我趕了出來,因為我……噢,我親愛的巴爾塞莫斯……」
「那女孩在哪兒?」
「是的,沒錯,一個山洞……她母親……充滿風和彩虹的山谷……神龕上飄著破旗子……」
他坐起來看著地圖冊。
緊接著雪豹精靈迅速站起來,向門口躍去,但已經晚了——傳令兵敲了敲門,沒等屋內有回應就走了進來。事情就是這樣,不是任何人的錯。但阿斯里爾勳爵看到傳令兵的表情後,趕緊回身去看巴魯克,只見巴魯克顫顫巍巍拼盡全力不讓受傷的身體散架,這種努力太耗費力氣了,一陣風從敞著的門口進來,帶著一個氣渦掃過床鋪,天使的力量衰竭了,身體散開來,朝上一旋,消失了。
「巴爾塞莫斯!」空氣中傳來一聲低語。
阿斯里爾勳爵把手放在精靈的脖子上。她感到他在顫抖,並讓他鎮定下來。他轉向傳令兵。
「大人,請原諒——」
「不是你的錯。代我向奧滾威國王致意,希望他和其他指揮官能立即到這兒來。我還需要巴西利茲先生帶上真理儀來參加,最後叫旋翼式飛機二中隊配好裝備加足燃料,叫一艘齊柏林空中加油艇馬上起飛,朝西南方向進發,我將在空中釋出下一道命令。」
傳令兵敬了個禮,不安地再次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空床,走出去,關上了門。
阿斯里爾勳爵用一個銅製的圓規敲打著桌子,穿過房間開啟朝南的窗戶。下方很遠的地方,那永生的火焰將光和煙投放到漆黑莫測的夜空中,即使在這樣的高處,從刺骨的寒風中仍然能聽到錘子敲打的叮噹聲。
「嗯,我們瞭解了很多情況,斯特爾瑪麗婭。」他平靜地說道。
「但還不夠。」
又響起敲門聲,真理儀家走了進來。他面色蒼白,身形瘦削,剛步入中年,名字叫托克羅斯·巴西利茲,他的精靈是一隻夜鶯。
「巴西利茲先生,晚上好,」阿斯里爾勳爵說,「我們有麻煩了,希望你在處理下面這件事時能把其他所有事情都拋到一邊……」
他把巴魯克說的事情告訴了巴西利茲,並且把地圖冊交給他。
「找出那個洞的準確位置,」他說,「盡最大的努力找出座標,這是你所肩負的最重要的任務。如果可以的話,請馬上動手吧。」
她的腳跺得太狠以至於在夢中都感覺到了疼。「你不會相信,但我會那麼做,羅傑,所以不要那麼說。我會醒來的,我不會忘記的,就這樣。」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但她能看見的只有圓睜著的眼睛和絕望的臉,蒼白的、陰鬱的、衰老的、年輕的臉,所有的死人擠作一團,擁擠、沉默、憂傷。
羅傑的臉卻不同,唯有他的表情裡有著希望。
她說道:「你為什麼看起來不一樣?為什麼你不像他們那樣悲傷?為什麼你不感到希望渺茫?」
他說:「因為……」
johnmilton(1608—1674),英國詩人、政論家,民主鬥士,英國文學史上偉大的六大詩人之一。代表作品有長詩《失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