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那可是一個危險的世界,那些妖怪比你我世界裡的任何事物都邪惡。我們得膽大心細,我可能回不來了,但如果你還想再見到你的國家,你需要鼓起所有勇氣,用上你所有的智謀和運氣。
「這是你的任務,斯科斯比先生。這就是你找到我的原因。」
大祭司沉默了,他臉色蒼白,滲出了汗水。
「這是我有生以來聽到的最瘋狂的主意。」李說道。
他激動地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板凳上的赫斯特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格魯曼的眼睛半閉著,他的精靈坐在他的膝蓋上,警惕地看著李。
「你想要錢嗎?」過了一會兒格魯曼說,「我可以給你一些金子,那並不難。」
「去他的,我不是來要金子的,」李熱切地說,「我來這兒……我來這兒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像我認為的那樣還活著。那麼,從這個意義上說,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
「我很高興聽到這些。」
「這事兒還有另外一個考慮,」李補充道,他告訴格魯曼關於厄納拉湖的女巫會議,還有女巫達成的決議,「你知道,那個小女孩萊拉……嗯,最初就是因為她我才開始幫助女巫。你說你用那枚納瓦霍戒指召喚我來到這兒,也許是這麼回事,也許不是。我知道的是,我來這兒是因為我要幫助萊拉。我從沒見過像她那樣的孩子。如果我自己有一個女兒,她能有萊拉那種堅強、勇敢和善良品質的一半就行了。現在,我聽說你知道某樣東西,擁有它的人會得到保護,我不知道這可能會是什麼東西。從你所說的來看,我覺得那一定就是魔法神刀。
「這就是我帶你去另一個世界想要的報酬,格魯曼博士,不是金子,而是魔法神刀,我自己並不想要它,我是為萊拉要的。你要發誓讓她得到它的保護,然後不管你想去哪兒,我都會帶你去。」
大祭司仔細地聽著,然後說:「很好,斯科斯比先生,我發誓。你相信我的誓言嗎?」
「你用什麼發誓?」
「隨便你說。」
李想了想,然後說道:「就用使你拒絕女巫求愛的那個原因,不管那是什麼,我猜那是你認為最重要的事。」
格魯曼的眼睛瞪大了,他說:「你猜得對,斯科斯比先生。我很樂意用它來發誓。我向你保證我會讓那個孩子萊拉·貝拉克瓦得到魔法神刀的保護。但我警告你:持刀者還有他自己的任務要完成,他的任務可能會使她處在更大的危險中。」
李嚴肅地點點頭。「可能是,」他說,「但不管安全的機率有多小,我也想讓她得到它。」
「我向你保證。現在我必須去新世界,你要帶我去。」
「可是風呢?我猜你不會病得連天氣都看不出來吧?」
「風的問題交給我吧。」
李點點頭。他又坐在板凳上,一遍遍地撫摸那隻綠寶石戒指。這期間,格魯曼把少量的必需品裝進一個鹿皮包,然後兩人沿著森林小路回到村子裡。
酋長說了好些話,越來越多的村民跑出來,握住格魯曼的手,喃喃地說著什麼,他們得到的回應看上去像是某種祝福。在這期間,李觀望著天氣。南方的天空一片晴朗,清新的微風吹拂著樹梢。向北望去,大霧仍然籠罩著那條氾濫的河流,但幾天來第一次出現了大霧即將散盡的跡象。
在原來是碼頭的大石頭那兒,他把格魯曼的包提上了船,給小小的發動機加滿油,發動機立即啟動了。他出發了,大祭司坐在船頭,小船飛快地順流而下,在樹下疾駛,迅速地掠過水麵,進入主河流,船的速度是那麼快,李有點替赫斯特擔心,因為她就蹲著躲在船舷內側。他知道她是個經驗豐富的旅行者,那他為什麼還是這麼提心吊膽呢?
他們到達了位於河流出口處的港口,發現每一家旅館、客棧和私人住宅都被軍人佔據了。他們不是普通的軍人,他們是莫斯科皇家衛隊,是世界上經過最兇猛的訓練、裝備最精良的一支部隊,他們發誓堅決支援教會當局的政權。
李本來想在出發前休息一夜,因為格魯曼看上去有這個需要,但現在根本沒有希望能找到一個房間。
「發生什麼事了?」他還船的時候問租船的人。
「我們不知道。軍隊是昨天來的,他們徵用了鎮裡所有的住處、食品和船隻,如果你沒有開走這隻船的話,他們也會拿走它的。」
「你知道他們要去哪兒嗎?」
「北方,」船伕說,「有各種傳說,說有一場仗要打,是人們所知道的規模最大的一場戰爭。」
「北方,是到那個新世界嗎?」
「是的。還有更多軍隊要來,這只是先頭部隊。一個星期後,這裡連一塊麵包或一加侖酒都不會剩下。你租這條船幫了我一個大忙——船價已經翻倍了……」
就算現在他們能找到地方,也絕對不能在這兒休息了。李非常擔心他的氣球,他立即來到存放氣球的倉庫,格魯曼跟在他旁邊,他看起來好像生了病,但他很堅強。
倉庫的管理員正忙著清點出一些發動機零件,交給一名前來徵用物品的衛隊軍士。管理員從筆記本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氣球——很糟糕——昨天被徵用了,」他說,「你也看見了現在的情形,我也沒有辦法。」
赫斯特搖了搖耳朵,李明白她的意思。
「你把氣球交出去了沒有?」他問。
「他們今天下午來拿。」
「不,他們不會來了,」李說,「因為我有比衛隊更高的授權。」
他向倉庫管理員出示了那枚戒指,就是他在諾瓦贊布拉從死去的蘇克埃林人手指上拿來的那枚戒指。他身邊的軍士站在櫃檯旁,看到戒指後停下了手中的活,敬了個禮。儘管他舉止訓練有素,他臉上還是閃過了一絲疑惑的神情。
「我們現在就需要這隻氣球,」李說,「你去叫幾個人給它充氣,我是指馬上,還包括食品、水和沙袋。」
倉庫管理員看著軍士,軍士聳聳肩,然後就跑去準備那隻氣球了。李和格魯曼來到存放汽油罐的碼頭,一邊監督著別人加油,一邊小聲交談著。
「你從哪兒得到的那隻戒指?」格魯曼問。
「從一個死人的手指上拿下來的。使用它有點危險,但我沒有別的辦法拿回我的氣球。你說那個軍士是不是起了疑心?」
「他當然疑心了,但他是個訓練有素的軍人,他不會質疑教會的。如果他最後還是向上級作了彙報,等他們採取行動時,我們已經離開這裡了。好吧,我答應過給你一陣風,斯科斯比先生,希望你會喜歡。」
他們頭頂的天空一片湛藍,陽光明媚。在北方,大霧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樣籠罩著海面,但微風在不停地把霧氣往回吹,李迫不及待地想飛上天空。
氣球正在充氣,它慢慢鼓了起來,高過了倉庫的房頂,李檢查了吊籃,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裝備放了進去,因為誰知道在另外一個世界,他們會遇上什麼樣的氣流?還有他的儀器,他把儀器,甚至包括那枚指標在錶盤上亂晃的指南針,都小心地固定在氣球框架上。最後他把許多沙袋掛在吊籃外面用來做配重。
球囊完全鼓滿了,在微風中顫顫巍巍地向北傾斜,整個裝置被結實的繩子向下緊拽著,李把最後那點金子付給了倉庫管理員,扶著格魯曼進了吊籃。他轉身朝向那些拽著繩子的人,發出命令,讓他們鬆開手。
他們還沒來得及這麼做,突然發生了什麼事。從倉庫一側的小巷裡傳來靴子的響聲,是跑步聲,傳來一聲命令:「停!」
拉著繩子的人停下了,有些人向那邊看去,有些人看著李,李厲聲喝道:「鬆手!起飛!」
有兩個人服從了口令,氣球傾斜著上升了,另外兩個人的注意力卻在那些軍人身上,他們正迅速地從倉庫拐角處跑過來。那兩人還拽著系船柱上的繩子,氣球病懨懨地向一邊傾倒,李一把抓住吊環,格魯曼也抓住了,他的精靈也用爪子牢牢地抓住了它。
李喊道:「鬆手,你們這幫傻瓜!氣球升空了!」
球囊的浮力太大了,那些人用盡力氣還是不能把氣球拉回來。有一個人鬆開了手,他的繩子從系船柱上鬆開了,但另一個人感覺到繩子提升後並沒有鬆手,而是下意識地抓住了繩子。李曾經見過一次類似的事情,他暗暗擔心。氣球升上天空時,那個可憐人的精靈,一條體格魁梧的因紐特犬,在地面恐懼而痛苦地嚎叫著,漫長的五秒鐘後,一切都結束了。那個人的力氣用盡了,他半死不活地摔了下來,掉進了水中。
那些軍人已經舉起了來復槍,密集的子彈呼嘯著掠過吊籃,有一顆子彈打中了吊環,冒出了火花,震得李的手一陣刺痛,但那些子彈並沒有損壞氣球。他們開始第二輪射擊時,氣球已經差不多離開他們的射程,升上了藍天,迅速飛向大海的上空。李覺得他的心也隨之飛了起來,有一次他曾經對塞拉芬娜·佩卡拉說過他並不怎麼在乎飛行,那只是一項工作。那並不是他的真心話,一路順風地在空中冉冉上升,前面是一個全新的世界——生活中還有什麼比這更好?
他鬆開了吊環,赫斯特蹲在她通常待著的角落裡,眼睛半閉著。從下面遠遠地傳來已毫無作用的來復槍的槍聲,小鎮飛快地後退了,下面出現了河流出口處寬廣的水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熠熠生輝。
「格魯曼博士,」他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在空中感覺好多了。我真希望那個可憐人鬆開了繩子,那他媽的太容易了,不鬆開繩子就完全是死路一條。」
「謝謝你,斯科斯比先生,」大祭司說,「這件事你辦得很好。現在我們可以定下心來飛行了,如果你能把皮衣給我穿我會很感激你,空中還是很冷的。」
納瓦霍人(navajo),美國最大的印第安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