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女巫

「你們看那隻熊!」一個男孩說,「他把那個精靈撕碎的時候,那人像是心被別人一下子掏走似的就死了,真的!」

「我從來不知道精靈還能被人殺死。」另外一個孩子說。

他們現在全都開口說話了,激動和解脫讓每個人的舌頭都放鬆了。只要他們不停下腳步,那他們說說話也沒有什麼關係。

「是真的嗎?」一個女孩問他們,「他們在那兒真那麼做嗎?」

「是,」萊拉說,「我從沒想過會見到失去精靈的人。但是在來這裡的路上,我們發現了一個男孩,他獨自一人,沒有精靈。他總是向我們追問他的精靈在哪裡,她還能不能找到他。他叫託尼·馬科里奧斯。」

「我認識他!」有人說,別人也都插嘴附和,「對,他們大概是在一個星期前把他帶走的……」

「嗯……他們把他的精靈切掉了,」萊拉說著——她知道這對他們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我們找到他不久後,他就死了。所有那些被他們切下來的精靈,全都被關在罩子裡,放在後面的方形建築裡。」

「沒錯,」羅傑說,「消防演習的時候,萊拉把他們放了。」

「對,我看見他們了!」比利·科斯塔說,「一開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我看見他們跟著那隻雪雁飛走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一個男孩質問道,「他們為什麼要把人的精靈切掉?這是酷刑!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幹?」

「因為塵埃。」有人遲疑地說。

然而那個男孩輕蔑地大笑起來:「塵埃!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這只是他們編出來的!我才不信呢。」

「快看,」另一個孩子說,「你們看那艘齊柏林飛艇是怎麼回事?」

他們全都轉頭去看。在燈光耀眼的遠處,戰鬥仍在進行,拴在桅杆上的那艘長長的飛艇不再自由地飄浮在空中,沒繫纜繩的那一頭正向下低垂著,在它的另一面正升起一個球形的——

「李·斯科斯比的氣球!」萊拉叫起來,高興地拍起戴著棉手套的手。

其他孩子都感到困惑不解。萊拉一邊催促他們繼續往前跑,一邊在想這位氣球駕駛員是如何讓氣球飛得那麼遠的。她很清楚他現在在幹什麼,而且這個主意真的很棒。他在用那艘飛艇的氣體給自己的氣球充氣,這種方法既能讓自己逃走,又讓他們無法追趕!

「快!別停下來,不然你就要被凍僵了。」她說,因為有幾個孩子被凍得渾身發抖,不住地呻吟,他們的精靈也發出尖細的哭泣聲。

潘特萊蒙覺得這很讓人生氣,他變成一隻狼獾,猛地咬了一個女孩的松鼠精靈一口——那個精靈正有氣無力地躺在女孩的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著。

「到她大衣裡面去!變大一點兒,給她暖和暖和!」他怒吼道。女孩的精靈嚇得立刻鑽進了她的煤絲大衣。

麻煩的是:不管他們的煤絲大衣裹了多少層中空的煤絲纖維,還是不如毛皮保暖。有的孩子看上去像是會走路的圓球似的,顯得那麼臃腫,但他們那套衣服是在遠離嚴寒地區的工廠和實驗室裡製成的,根本應付不了這裡的氣候。萊拉穿的皮衣雖然看上去破爛不堪,還散發著臭味,卻能保暖。

「如果我們不能儘快找到吉卜賽人,他們是堅持不了多久的。」萊拉低聲對潘特萊蒙說。

「那就別讓他們停下來,」他低聲應道,「要是倒下了,那他們就完了。你知道法德爾·科拉姆說過的……」

法德爾·科拉姆給她講過許多他親身經歷的北極之行,庫爾特夫人也講過——總得假設她也真的到過北極。但是有一點,他們倆都說得相當明確,那就是你一定不能停下來。

「我們還得走多遠?」一個小男孩問道。

「她把我們弄到這兒來,就是要把我們凍死。」一個女孩說。

「我寧可在這兒,也比回到那兒去強。」不知道是誰在說。

「我不想!實驗站裡暖和著呢,還有吃的、熱飲,什麼都有。」

「可那兒現在都著火了!」

「我們在這外邊幹什麼呢?我敢肯定,我們會餓死的……」

萊拉的腦海中充滿各種神秘的問題,那些問題就像女巫一樣飛來飛去,稍縱即逝,難以捕捉。在她無法企及的某個地方,閃爍著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榮耀和激動。

但這讓她瞬間產生了一股力量。她把一個女孩從雪堆裡用力拖出來,又把一個搖搖晃晃的男孩使勁往前推,同時衝著所有孩子喊話:「別停下來!沿著熊的腳印走!他是和吉卜賽人一起來的,他的腳印會把我們領到吉卜賽人那裡!別停下,往前走!」

大片的雪花開始飄落下來,很快就會把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的腳印完全遮蓋起來。他們已經看不到伯爾凡加的燈光,那裡的火焰也變成了遠處一點微弱的亮光。此時,只有白雪覆蓋的地面發出暗淡的、唯一的光亮。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天空,既沒有月亮,也沒有極光。但是,當孩子們湊近了細看的時候,他們還能分辨得出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在雪地上跋涉的蹤跡。只要有必要,萊拉就給他們鼓勵,或者恐嚇威脅,或者拳腳相向,或者半揹著他們,或者咒罵他們,或者推推搡搡,或者用力拖拽,或者把他們輕輕抱起來,而潘特萊蒙(通過每個孩子精靈的情況判斷)則告訴她在每一種情形下需要怎麼做。

她不停地對自己說,我一定要把他們帶到那兒,我到這兒來的目的就是要救他們,我一定要把他們救出去。

羅傑學著她的樣子,也在催促孩子們往前趕路。比利·科斯塔在前面帶路,因為他的眼神比大多數人都銳利。雪很快就下大了,他們不得不緊緊拉著手,以防迷路走丟。萊拉想,也許我們所有的人緊挨著躺下來,這樣會暖和些,就像……在雪地上挖幾個洞……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什麼聲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陣陣發動機的聲音,不像齊柏林飛艇上的發動機響得那麼沉重,但比大黃蜂的嗡嗡聲要大,聲音若有若無,隱隱約約。

還有嚎叫聲……是狗?拉雪橇的狗?這聲音也非常遙遠,讓人難以確定。聲音被數不清的雪花遮蓋著,被突然颳起的陣陣狂風吹得若隱若現。也許是吉卜賽人拉雪橇的狗,也可能是苔原上的野鬼,甚至是那些獲得自由的精靈在呼喚他們迷失的主人。

她看到了什麼……雪地上是沒有任何燈光的,難道不是嗎?映入眼簾的一定是鬼魂了……除非他們剛才繞了一圈之後,又稀裡糊塗地回到了伯爾凡加。

可是,映在雪地上的是提燈細細的黃色光柱,不是電燈發出的那種耀眼的白光。而且,這些光柱還在移動,嚎叫聲離他們也更近了。還沒等她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萊拉便徜徉在熟悉的身影之中了。一個身穿皮衣的男人把她舉了起來——約翰·法阿有力的胳膊把她舉到了半空中,法德爾·科拉姆高興地大笑著。透過大雪,她看見吉卜賽人正在把孩子們抱上雪橇,給他們蓋上皮衣,給他們海豹肉吃。託尼·科斯塔也在,他擁抱著比利,接著又輕輕地捶了他一拳,然後又抱著他,興奮地搖晃著他。還有羅傑……

「羅傑也跟我們一起走,」萊拉對法德爾·科拉姆說,「我第一個要救的就是他,最後我們都要回喬丹學院。這是什麼聲音——」

還是那陣轟鳴聲,像發動機的聲響,如同一萬個發了瘋的間諜飛蟲。

突然,萊拉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擊倒在地,潘特萊蒙也保護不了她,因為那隻金色的猴子——

是庫爾特夫人——

那隻金猴正撲打著潘特萊蒙,咬他,撓他,潘特萊蒙的身體抖動著,不斷變幻著形狀,讓人目不暇接。他拼命地抵抗著:一會兒去蜇,—會兒抽打,一會兒撕扯。與此同時,庫爾特夫人的臉龐裹在毛皮中,冰冷的目光中透著怒氣,正把萊拉拖向一架摩托雪橇的後面。萊拉和自己的精靈一樣,拼命掙扎著。雪大極了,似乎在他們周圍就有一團暴風雪,將他們同別人隔離開來;雪橇前的電燈僅僅照亮了在眼前幾英寸遠的那些密集飛舞的雪片。

「救命!」萊拉衝吉卜賽人喊道,他們雖然就在附近,卻被大雪擋住了視線,什麼也看不見。「救救我!法德爾·科拉姆!法阿國王!哦,上帝,救命啊!」萊拉繼續喊道。

庫爾特夫人用北極地區的韃靼語尖聲吆喝了一句。雪花紛飛著向兩邊分開,一隊韃靼人出現了,他們端著來復槍,身邊是咆哮著的狼精靈。韃靼士兵的頭兒看見庫爾特夫人正在和萊拉搏鬥,便伸出一隻手,像提玩具娃娃似的把萊拉提了起來,扔到雪橇上,把她摔得頭昏眼花。

這時,有人開了一槍,然後又是一槍——吉卜賽人意識到了正在發生的事。但是,當看不清周圍情況的時候,對著不可見的目標開槍十分危險。韃靼人圍著雪橇,緊靠在一起;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朝大雪中開火,但是吉卜賽人卻因為擔心傷著萊拉而不敢還擊。

哦,她是這麼痛苦!又是這麼無力!

萊拉掙扎著爬起來,依然頭昏眼花,腦子裡嗡嗡作響。她看見潘特萊蒙還在不顧一切地跟那隻猴子搏鬥,他的狼獾嘴巴緊緊咬著猴子的一條金色胳膊,雖然起不了什麼作用,但還是緊咬著不放。那個人是誰?

那不是羅傑嗎?

沒錯,是羅傑。他正衝著庫爾特夫人拳打腳踢,用自己的頭猛撞她的頭,卻被一個韃靼士兵像趕蒼蠅似的一下子擊倒在地。此時,眼前的一切猶如飄忽不定的幻象:她的眼前忽而雪白,忽而漆黑,忽而是一隻雨燕綠色的翅膀,忽而是奇形怪狀的影子,忽而是急速飛奔著的燈光——

猛然,地面上的雪花如旋風般地向兩邊飛散,伴隨著金屬的撞擊聲和摩擦聲,埃歐雷克·伯爾尼松縱身跳到那塊空地上。片刻之間,韃靼人精靈巨大的狼嘴便被打得東歪西斜,埃歐雷克的一隻巨掌撕裂了一個穿鎖子甲的人的胸膛,空中立刻飛起白色的牙齒、黑色的甲冑、紅色的溼漉漉的毛皮——

突然,有什麼東西把萊拉往上拉了起來,力量大極了。萊拉伸手抓住了羅傑,把他從庫爾特夫人的手裡奪了過來。兩個孩子的精靈變成小鳥,尖聲叫著,驚異地扇動著翅膀。在他們周圍,一股更大的氣流在呼呼地鼓動著。這時,萊拉看見自己已經來到了空中,她的身邊有一名女巫,正是她見過的高空中優雅的、不規則的黑色影子,但這一次卻是伸手可及;女巫沒戴手套的手中拿著一張弓,赤裸的雙臂(在這樣嚴寒的空氣中!)用力拉開弓弦,一鬆手,箭頭便飛向距他們只有三英尺的一個身穿鎖子甲的韃靼人,向他那模糊不清的頭盔上的那道露著眼睛的縫隙直奔而去——

這支箭「嗖」的一聲射了進去,射穿了那個人的腦袋,他那隻本已躍起的狼精靈還沒等落地,便在半空中消失了。

繼續上升!萊拉和羅傑被迅速地帶到半空中。他們發現自己無力的手指正握著一根雲松枝,一名年輕的女巫穩穩地坐在上面,看上去十分優雅。接著,她朝左下方傾斜身體,有個巨大的物體呈現在眼前,他們降落到了地面。

他們跌倒在雪地裡,李·斯科斯比的氣球吊籃就在旁邊。

「跳進來,」得克薩斯人說,「還有你的朋友,別忘了。看見披甲熊沒有?」

萊拉看見三個女巫正握住一根繩子,那根繩子繞在一塊岩石上,拴著浮力巨大的氣囊,不讓它飛走。

「快上去!」她衝羅傑喊,然後扒著吊籃包著皮革的邊緣,跳了進去,摔在裡面的雪堆上。片刻之後,羅傑也進來了,摔在她身上。接著,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聲音,一半是怒吼,一半是咆哮。

「快來,埃歐雷克!快上來,老朋友!」李·斯科斯比喊道。隨著柳條和彎曲的木頭髮出一陣令人恐懼的咯吱聲,披甲熊出現在吊籃邊上。

氣球駕駛員馬上把手臂往下一揮,做了個手勢,那幾個女巫便放開了繩索。

氣球立刻飛了起來,朝著飄滿雪花的半空疾速升了上去,速度快得讓萊拉簡直難以想象。過了一會兒,地面便在霧氣中消失了。他們繼續爬升,速度越來越快。萊拉想,火箭都不會比他們現在離地的速度更快。她緊貼著羅傑,由於加速,他們被向下拽著貼在吊籃底部。

李·斯科斯比歡快地又叫又笑,發出得克薩斯人特有的快活叫聲。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平靜地解開甲冑,他用一隻爪子靈巧地鉤著所有的聯結點,一扭,便全都解了下來,然後把一片一片的甲冑堆成一堆。吊籃外面,雲松針和女巫的衣服在空中掠過,發出啪啪和嗖嗖的聲音,這表明女巫們陪著他們一起升到了空中。

漸漸地,萊拉的呼吸、心跳和平衡感都恢復了。她坐起身,環顧四周。

吊籃比她想象得大多了。吊籃裡放著一些皮衣和瓶裝氣體,四周擺滿了科學儀器,還有各種別的東西,在他們上升的過程中,在厚重雲霧中,它們要麼太小,要麼太容易混淆,說不清楚是什麼東西。

「這是雲彩嗎?」萊拉問。

「當然。給你朋友加幾件皮衣,別讓他變成冰柱。這兒很冷,之後還會更冷。」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女巫幫的忙。有位女巫要跟你談談。等飛出這片雲彩之後,我們就能辨認出方向,然後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埃歐雷克,」萊拉說,「謝謝你來了。」

披甲熊喉嚨裡咕噥了一聲,坐了下來,舔舐沾在自己身上的血跡。他的體重使吊籃向一邊傾斜,但這沒什麼關係。羅傑顯得十分警覺,但埃歐雷克·伯爾尼松對他並不比對一片雪花的興趣更多。萊拉壯起膽子,趴在吊籃的邊上——她站起來之後,吊籃的邊沿正好挨著她的下巴——她瞪大眼睛注視著盤旋飛轉的雲彩。僅僅幾秒鐘後,氣球便完全鑽出了雲層,依然飛快地上升,高高地向空中飛去。

多麼美妙的景緻啊!

在他們正上方,氣球鼓脹著,形成巨大的曲線。前方的高空中,極光在熠熠閃爍,萊拉從來沒見過如此燦爛輝煌、蔚為壯觀的極光。它呈圓形,或者說近似圓形,好像他們自己也成了極光的一部分。巨大耀眼的光帶擺動著,向兩側張開,像天使的翅膀;層層疊疊的光幕沿著看不見的峭壁翻滾下來,猶如飛轉的旋渦,又好像寬大的瀑布懸掛在空中。

萊拉驚訝地凝視著這一切。然後她又俯身向下望去,她看到了一片更加令人驚歎的景色。

放眼望去,直到四周的天邊,都翻滾著的連綿不絕的白色海洋。到處都是高聳的柔軟山峰和裂開的冒著蒸汽的縫隙,但總的來看,卻像是一個巨大的冰塊。

在這個大冰塊中,不時也會浮現出小巧的黑色身影,時而三三兩兩,時而成群結隊,那是優雅的不規則的身影,是騎著雲松枝飛翔的女巫的身影。

她們向上朝著氣球,毫不費力地輕快飛著,一會兒向這邊傾斜,一會兒又向另一邊傾斜,為氣球掌握著方向。其中一個女巫正好在吊籃的旁邊飛著,她就是那個把萊拉從庫爾特夫人手裡救出來的射手。萊拉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模樣。

她很年輕——比庫爾特夫人還年輕;她長得很漂亮,有著一雙明亮的綠色眼睛;跟所有女巫一樣,她的身上披著一根根黑色的絲帶,沒有穿皮衣,沒有戴風帽,也沒有戴棉手套,她似乎根本就感覺不到寒冷。她的額頭上纏繞著一串素雅的小紅花。她騎在雲松枝上,似乎那是一匹戰馬。在萊拉驚奇的注視下,她似乎稍稍放慢了一點兒速度。

「你是萊拉?」

「是啊!你是塞拉芬娜·佩卡拉?」

「是的。」

萊拉明白了,為什麼法德爾·科拉姆愛上了她,為什麼這讓他心碎,儘管就在剛才這兩件事她還一件也不知道。法德爾·科拉姆漸漸變得老態龍鍾,成了一個身體虛弱的老頭兒,而塞拉芬娜·佩卡拉卻會年輕很多很多年。

「那個符號閱讀器帶來了嗎?」女巫問道,聲音如同極光那高亢、無拘無束的歌聲一般,甜美得令萊拉幾乎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帶了,我把它放在口袋裡,安全著呢。」

這時,有一對巨大的翅膀撲稜了一下,又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緊接著,他滑到她身邊:是那隻雪雁精靈。他簡短地說了句什麼,然後盤旋著飛走了,繞著不斷爬升的氣球飛了很大一圈。

「吉卜賽人已經搗毀了伯爾凡加,」塞拉芬娜·佩卡拉說,「他們打死了二十二名士兵和九名工作人員,所有沒有倒塌的地方全都被他們燒了。他們要徹底把那個地方摧毀。」

「庫爾特夫人呢?」

「沒看到她。」

「那些孩子呢?吉卜賽人把他們都安全救出來了嗎?」

「對,一個都沒落下,他們全都平安無事。」

塞拉芬娜·佩卡拉發出一聲高呼,別的女巫便圍成一圈,朝氣球飛來。

「斯科斯比先生,」她說,「你要是願意,請把纜繩給我。」

「萬分感激,夫人。我們還在爬升,我猜還要再繼續爬升一段時間。得需要多少女巫才能把我們帶到北極?」

她只說了一句「我們體力很好」。

李·斯科斯比把一卷結實的繩子綁在包著皮革的鐵環上——拴著氣囊的繩子全都系在這個鐵環上,吊籃也懸掛在上面。繩子綁牢之後,他把繩子空著的那頭甩出來,六個女巫立刻飛了過來,抓住繩子頭,開始拽動繩子,調整雲松枝,朝北極星的方向飛去。

氣球開始朝著這個方向飛行的時候,潘特萊蒙變成一隻燕鷗,落在吊籃的邊緣上。羅傑的精靈出來看了看,但很快又爬了進去,因為羅傑睡得正熟,埃歐雷克·伯爾尼松也在呼呼大睡。只有李·斯科斯比醒著,不慌不忙地嚼著一小支雪茄,注視著他的那些儀器。

「哦,萊拉,」塞拉芬娜·佩卡拉說,「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去找阿斯里爾勳爵嗎?」

萊拉顯得很驚訝。「是要把真理儀交給他啊,這還用問嗎?」她說。這個問題她從來也沒考慮過,因為它太顯而易見了。這時,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個目的——過了這麼長時間,她差點兒把它給忘了。

「或者……幫他逃走,就是這個目的。我們要幫助他逃走。」

然而這句話剛一齣口,便顯得荒謬可笑了。從斯瓦爾巴群島逃出去?不可能的事!

「不管怎麼說,盡力幫他,」她堅定地補充了一句,「怎麼啦?」

「我覺得,有些事情我得告訴你了。」塞拉芬娜·佩卡拉說。

「跟塵埃有關嗎?」

這是萊拉最想知道的事情。

「是的,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不過現在你累了,我們還需要飛行很長時間,等你睡醒後我們再談。」

萊拉打了個哈欠——這個哈欠打得似乎連嘴都要被撕裂,肺都要被炸開了似的,持續了差不多一分鐘,至少感覺上足有這麼長。雖然萊拉使勁挺著,卻無法抵抗猛然襲來的睏意。塞拉芬娜·佩卡拉把一隻手從吊籃的邊緣上方伸過來,摸了摸她的眼睛。萊拉在吊籃底部躺了下來,潘特萊蒙扇動翅膀飛下來,變成一隻貂,爬到萊拉的脖子旁邊——他睡覺的地方。

吊籃旁,女巫把雲松枝調整到一個穩定的速度。他們繼續向北,朝著斯瓦爾巴群島飛去。

在希臘神話中,羊角指的是給宙斯哺乳的山羊的角。後來,羊角從山羊身上脫落下來,裡面盛滿了各種水果。後來,在西方文化中,尤其是在繪畫和雕刻中,羊角便被用來象徵豐收、富饒、繁榮。

這個人英文不好,聽錯了。

薩莫耶德人(samoyed),居住在西伯利亞北部的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