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全艦所有閘門準備。」
「是!」
兩分鐘後,他套上黑色防護手套,鑽進了作戰飛行器,在他身後,由他同步駕駛的數十架飛行器已經排成了尖刀佇列,在同步作業系統的牽帶下,發出啟動後的嗡嗡聲響。
飛行器內部通訊網路已經開啟,楚斯的聲音冷靜地響在公共頻道內:「開隱形罩,各個躍遷點已經標註,b大區扔給軍部,那些地方他們應該還是顧得過來的,我們去封a和c。」
不管軍部賀修文和喬伊斯能拉住多少兵力,安全大廈這邊打算獨攬兩塊。三面封鎖,光是火力牆應該就能抵擋一段時間。
楚斯並沒有異想天開地要在戰鬥上贏過對方,畢竟他們再怎麼硬湊,也不過十萬大軍,對方可是白銀之城。
他們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跳出來,只是為了給格盤程式儘可能地爭取時間。對他們來說,只要堅持58分12秒,就是勝利。
還剩4分鐘。
「出發!」
一聲令下,白狼艦百餘道閘口同時開啟,烏壓壓的戰鬥飛行器如雲如霧一般流瀉而出,帶著嗡然成雷的聲響,像是米拉島最恢弘的海潮。
十萬大軍在流入星海的瞬間又攏進了隱形罩裡,轟然而現,悄然而消,像是茫茫星海中行進的幽靈。
楚斯和邵珩各領五萬飛行器直奔兩個封守戰區。
一邊不斷互通著位置和行進狀態,一邊盯著流沙般不斷減小的剩餘時間。
楚斯帶著浩蕩的隊伍連續躍遷兩次,到達a區。盯著戰略星圖的同時,他的餘光瞥到了側邊舷窗外的星海。
浩蕩無邊的太空並不總是黑的,有無數或遠或近的星球散著或明亮或黯淡的光,偶爾還能看見一些更為奇異的光景,但因為太過曠大的緣故,人不論在停浮在哪一處,都會有種本能的寂寥感。
大概是因為他們曾經背靠著的母星已經幾近消亡了。
如果背後有片隨時能回去的土地,也許在看著這片星海的時候,會變成更為純粹的驚豔和感嘆。
剩餘時間1分鐘。
楚斯垂下眼,摸出了通訊器,撥了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通訊頻道。
上一次在林間的臨時基地裡發出試探訊號的時候,懷著的是怎樣的心情,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坐在螢幕前等了很久很久……
但這次,幾乎是在通訊請求發過去的一瞬間,對方就已經接通了,開的還是全息螢幕。
楚斯將通訊器擱在手邊的臺子上,坐在駕駛座中,一邊活動著手指,一邊看向螢幕裡的蔣期。他想了想,說:「上一次發的訊號沒能有回應,我只是突然想再試一試。」
螢幕那頭,蔣期已經坐在了單人艙內,身邊依稀還有其他單人艙的人影。
他衝著螢幕笑了笑,慣來不大正經的神色裡帶了一絲少有的感慨和不捨,就像當初在公寓重逢時一樣。
「兒子,時間不多了……」
「嗯。」
剩餘時間32秒。
「有句話我上次似乎跟你說過,不過那次沒能這麼叫你,我覺得有點可惜。」蔣期隔著螢幕,將楚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笑著道,「當初那個踩著我的臉落地的小鬼,不知不覺長這麼大了,有點兒不可思議,時間過得可真快……能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我很高興。」
當初孤兒院牆外的那條橫杆抓起來又多涼多滑,巷子裡的照明燈是暖色還是冷色,楚斯還記得清清楚楚。
好像就那麼落了地,再站起來,就已經過去了好幾十年。
而蔣期卻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一如當年穿著大衣裹著蕭瑟寒氣站在巷子裡的模樣。
好像他笑得再戲謔一點,就會再說一次當年的話:「你是不是該跟我說一聲謝謝?」
剩餘時間13秒。
楚斯:「當初踩你臉的時候,你讓我跟你說謝謝,我還欠著呢。」
蔣期嗤笑一聲:「你可真會掐頭去尾。父子之間說什麼謝,你不如再喊我一聲,我倒是很久很久沒聽見了。」
「我本來也沒喊過你幾次。」
「不剩幾秒了,別害羞了兒子。」
楚斯「嗯」地應了一聲,「爸。」
蔣期挑著眉笑了。
剩餘時間2秒。
螢幕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在最後的間隙裡,楚斯看見蔣期衝他說了句話,又轉頭看向他身邊的人,也溫和地笑了一下。
那句話的聲音沒能傳過來,被衝散在了遙遠的光年之間,但是楚斯能辨口型。
蔣期說:「再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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