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金還是小拖把,臉上都既沒有驚慌也沒有疑惑,似乎對即將到來的種種交談都瞭然於心。
「既然已經到這裡了,我也不用再加什麼開場白了。」楚斯示意他們都可以坐下,自己則倚在操作檯邊,抱著胳膊平靜道,「不知道勒龐小姐有沒有跟你們提過我的猜測,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就再確認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金的身上,道:「你認識我的養父蔣期麼,費格斯先生。」
金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他,乾笑了一聲,「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露陷……」
楚斯又將目光轉到小拖把身上,「我是不是該稱呼您為卡貝爾女士?」
埃斯特·卡貝爾睜著烏黑的大眼睛盯著楚斯看了許久,而後露出了一個少見的溫和而明亮的笑,用手指靈活地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一串回答:「當然可以,如果對著我這個模樣不覺得彆扭的話。」
邵珩在旁邊非常誠實地道:「老實說,非常彆扭。」
卡貝爾轉頭靜靜地看他。
邵珩舉起雙手:「好,不彆扭,請繼續。我其實只是想說,我從小就非常欣賞您。」
卡貝爾又敲了幾下:「謝謝。」
這一幕其實非常詭異,訓練營小隊各個都看傻了。因為在埃斯特·卡貝爾還是記憶缺損的小拖把時,她根本就不理人,連笑都極為罕見。冷不丁生動起來,所有人都有些難以適應。
就連金都一言難盡地道:「剛知道你是卡貝爾的時候簡直嚇死我了。」
卡貝爾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金搖了搖手:「當我沒說。」
楚斯看了他們片刻,開口道:「好,既然我的猜測沒出錯,那麼現在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麼?即便存在著私人關係,我依然需要確認你們的立場和威脅性,我得對這裡的所有人負責。」
金有過一瞬間的遲疑,楚斯看準了他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我們的追擊隊被擋在時空曲道外面,事實上你們現在不論跟我說什麼,都對曲道那頭的人產生不了任何影響。他們繼續做他們的事情,我阻止不了,但如果我們的立場一致,我相信總有我能做的……我希望我們的立場一致。」
這段話裡不知那一句戳對了金的點,令他有些出神,似乎在回想什麼事情。他沉默了片刻之後,又跟卡貝爾對視一眼,而後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好吧,好吧……你雖然不是蔣的親兒子,但某些時候跟他的神色語氣還真是相像。」
「我想你應該也獲取了一點兒資料,關於時間實驗的。我想想該怎麼說……我跟你爸爸最初接觸到時間實驗的時候,還在學校裡,噢,就是黑天鵝號的那次設計專案。當然,那時候我們並不知道時間實驗的存在,只是在設計過程中接觸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比如設計要求裡著重提到減少時間流動阻礙等等,但那個專案畢竟是軍部主持的,所以我們最初沒有懷疑什麼。但是在專案不斷深入之後,我們看到了一些自我觀念無法包容的東西……」
「比如?」楚斯問。
「黑天鵝第一批半成品做擬態實驗的時候,實驗參與人是一群2-4歲不等的孩子。我比較極端,在我眼裡,一切語焉不詳騙小鬼們來做實驗品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金說,「最初討論黑天鵝高度的時候,我說過,那個高度不適合實際戰鬥,弊端太多,需要修改,但是被專案主持者駁回了,說那不是大問題。當時我不明白,看到那群孩子的時候,我有了一個不太美妙的猜測——我懷疑黑天鵝號的針對主體可能就是孩子。」
「那時候直覺太過強烈,我跟蔣私下探討過,覺得那個專案如果順利進行下去,可能會往某些難以控制的方向發展,所以在最後敲定成品模板的時候,我們做了一點微小的改動,結果嘛……你們應該知道的。」
結果就是黑天鵝號直接退役。
「這件事算是最初的引子吧。後來好幾年直到畢業,我們都再沒接觸過與此相關的事情,我留在白鷹軍事學院帶研究專案,蔣去了軍部的作戰部,在那裡認識了兩個關係非常好的姑娘,一位就是你眼前的卡貝爾,另一位是艾琳娜。後來軍部需要成立一個專門培養特別人才的機構,艾琳娜就被調了過去,創立了特殊訓練營。而卡貝爾則被轉調去了軍部的研究院……」
這兩位情同姐妹的姑娘先後牽出了整件事情的開端。
先是埃斯特·卡貝爾開始頻繁地跟親朋失聯,因為需要參與一些高保密性的研究。接著開始頻繁失聯的是艾琳娜,因為一些機密任務。
後來在某一次偶然的閒聊中,通過一些並不相干的資訊,她們隱約覺察到,自己和對方所做的一些事情似乎是有衝突的。
卡貝爾的研究和艾琳娜的任務同屬軍部,卻存在著一些難以忽視的矛盾。
再後來,蔣期在卡貝爾的暗示下也轉入了研究院,原本是想多一個商量的人,誰知道兩人參與的專案並不一樣,差著十萬八千里。
「還好我們都長了心眼,要是當初在軍部研究院的是費格斯,那恐怕能活兩年就不錯了。」幼年化的卡貝爾在扶手上敲了一串。
金沒脾氣地點了點頭,道:「最初明確告訴我們時間實驗情況的就是這位長了心眼的卡貝爾小姐,那是她的主研究專案。在她真正能接觸到核心內容後,她覺得實驗的走向和發展很可怕。」
「而讓我們意識到那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研究,不可能隨便叫停的,是艾琳娜。她在一次機密任務中發現時間實驗背後牽扯的比我們想象的複雜得多,白銀之城是它最大的技術和資金支撐,同時牽扯到的還有軍部高權位層級中過半的人,以及總領政府和安全大廈的一部分。」
「這讓我們私下相互聯絡,成了一個不太像樣的團隊。起初我們也想過打直拳,但是艾琳娜在一次去往白銀之城的任務中失蹤了,直到一年後我們才最終確認她已經……不久之後,她在白銀之城的上線也死了,接著是她在軍部的直系上司被調職,幾個月後猝死在辦公室裡。這些事情使我們不得不尋求更為穩妥迂迴的方式……」
埃斯特·卡貝爾提出了一個冒險的想法——既然沒法直接從外部把時間實驗撬翻,就在內部挖一條回頭路。結果後來就發生了影片中的事情。
最初,所有人都以為卡貝爾還沒能來得及做什麼。直到某一天,蔣期想盡辦法跟卡貝爾的一位學生秘密聯絡上,得到了一份研究草稿,從裡頭的加密資訊中,他得知卡貝爾其實已經有了成果。
她設計了一套能遠端銜接時間實驗的「格盤」方案。
於是,蔣期一邊保持著跟時間實驗有接觸但不深入的狀態,以便了解最新進度和訊息,一邊接手了卡貝爾的方案,悄悄在巴尼堡底下打造了秘密實驗室,用來實現卡貝爾的設計。
結果在完成80%左右的時候,碰上了巴尼堡事件。
「而在那段時間裡,我們也查到了時間實驗背後隱藏得更深的一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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