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回出差幾天再回家,他都要把保姆洗過的那些碗筷重新再洗一遍。
好在他只這麼折騰自己,不強求楚斯也和他一樣。
蔣期剛走到客廳就聽見這麼一句,把手裡的黑色檔案袋擱在沙發扶手上便直奔廚房,「放著我來。」
「沒事,順手而已。」楚斯答了一句,有意挑了最為敷衍的沖洗方式。
蔣期看了他一眼,失笑道:「你這手法跟我兒子是一條流水線上出來的。」
楚斯也笑了:「是麼?」
蔣期懸著兩隻手,容忍他糟蹋完三個杯子才接過來二次處理,道:「行了我來吧,去把手擦乾淨。」
他的口氣太過自然,自然得就好像在對自家人說話,聽得楚斯腳下一頓,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怎麼?還要觀摩學習一下?」蔣期玩笑道。
「嗯。」楚斯抽了一張紙一邊擦著手一邊道,「小時候懶,洗這些總是怎麼敷衍怎麼來,現在有機會了順便學一學。」
「學了派得上用場麼?」蔣期笑了一聲,「整天在外面吃,連這一步都省了。」
楚斯站的位置看起來很隨意,似乎只是為了看清楚蔣期怎麼把杯子洗得更乾淨。但事實上,他這麼一站,剛好能擋住蔣期看向客廳的目光。
他在蔣期沖洗完杯子,轉身把它們放進自動清潔消毒櫃的時候,飛快地朝客廳瞥了一眼,就見薩厄·楊正從那個黑色檔案袋旁走開,舉著手裡的通訊器衝他眨了一下右眼。
等楚斯和蔣期一前一後回到客廳的時候,薩厄·楊正單手插著兜,站在雙人沙發旁低頭敲著通訊器。
「嗯?好了?」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又順勢敲了兩下螢幕,這才把通訊器丟進了自己兜裡。整個一套動作自然非常,就好像他剛才一直是這麼打發時間的。
蔣期走到衣架前,拎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又走回雙人沙發邊,彎腰摸了一把蜷著的孩子的頭頂,道:「兒子?」
蜷著的小楚斯一動不動,活像進入了冬眠期。
蔣期失笑:「這小子。」
他站在那裡,看了會兒睡得毫無反應的小楚斯,低聲道:「兒子我先走了,很快回來。」
說道最後這句的時候,他已經轉了身,目光剛好和楚斯撞上。
不過轉瞬,他又已經垂下了目光,伸手拿起了沙發扶手上的檔案袋,從開口處隨意朝裡頭掃了兩眼,確認自己沒拿錯,這才朝門邊走。
「打擾了,我們先告辭了。」楚斯和薩厄·楊先他一步站在了門外。
楚斯的通訊器又震了一下,依然是唐發來的訊息——
長官,那些漂浮物繞在你們周圍著陸了,我和卡洛斯·布萊克在一架飛行器上,正帶著流浪者大軍過去,這邊有蓋伊他們守著,預計五分鐘就位。
楚斯正想回復一句,就感覺整棟樓突然抖了一下,非常輕微,如果不是身在高層可能根本感覺不到。
「地震?」蔣期關門的手一頓。
「也許吧,不過震級不大。」楚斯這麼回了一句,目光卻和薩厄·楊對了一下。
這種抖動不是地震,他曾經在擬環境測試中感受過當中的細微差別,這更像是某種虛擬環境或是某種暫存的環境即將被打破或是崩塌的前兆。
放在眼下,大概是這段強行拉回的時空快要消失了。
這對楚斯來說是好事,如果這段時空消失,那麼這裡的公寓、正要去開會的蔣期、包括他手裡的那份草稿都會從這個星球碎片上消失,在他們本該存在的時空裡繼續。
楚斯就不用擔心外頭圍著的那些來歷不明者會打擾這裡了。
而在他拖住蔣期洗杯子的時候,薩厄·楊應該已經利用他通訊器裡植入的透視掃描功能把檔案袋裡的東西讀取了一份出來。
該拿到的已經到了手,想見的人也終於見到了。
一切圓滿又順利,心情本該是不錯的,但是當他們匆匆下了樓,蔣期衝他們擺了擺手,獨自順著一條朝公寓西南門的道路走時,楚斯的心情卻落了下來。
很久很久以前,在蔣期過世的前一年,有一回他和楚斯聊天的時候話題拐到了時間上,他當時很認真地對楚斯說過一句話,「如果有那麼一天,時間能被·操控著自如來回,那也許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具誘惑力的事。」
他曾經在那樣的感嘆後告誡楚斯,如果碰到了那樣的一天,記住不要去做太多的扭轉,因為引起的變化會大到難以預計難以衡量,畢竟誘惑總是和危險並行的。
那時候楚斯不太理解,因為沒有什麼事能讓他覺得誘惑難擋。
但現在,他突然懂了。
在蔣期已經走出去好一段,眼看著快要出公寓區的門時,楚斯突然衝他的背影開了口,「5667年11月14號。」
蔣期一愣,轉頭看向他,「什麼?」
「67年11月14號那天……別出門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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