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紙:「……」
人家好歹沒從茶樹上掐茶芽開始,已經算是很有效率了。
秦梵拿了一隻奇怪的工具,長柄上連著掌心大的小鐵片,他用它輕輕扇了扇小爐子裡那點小火苗,順口問,「你猜這是哪裡?」
林紙答:「全知社?」
秦梵手裡的扇子停了。
他笑了,「怎麼會那麼聰明。」
林紙坦白:「瞎猜的。」
秦梵繼續扇他的火,「你可真能猜。」
秦梵在聯盟裡的活動能量一直不小,他在院際聯賽內部有內應,能弄到帶離子炮的高階機甲,甚至在首府星帶著機甲出現,被軍方拍到後,都能想辦法把影片片段刪除。
他一直都沒借用秦家的勢力,想必還有別的背景。
林紙也猜過深空,不過今天看見這個地方,忽然想起倡導順應自然的全知社。
林紙還覺得,秦獵和安珀好像也知道秦梵和全知社有關。
林紙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秦梵時,安珀用鼻子長長地哼了一聲。
安珀向來脾氣很好,而秦梵這個人,雖然有點怪,卻也沒到安珀會深惡痛絕的程度。
安珀那麼討厭他,估計是因為他是「半人造人」,恰巧是全知社針對的物件,兩個人互相看不順眼。
「全知社是我前些年一手建立的,開始時只是圖好玩,沒想到這兩年,蟲族的攻勢越緊,它就發展得越快,聯盟有很多你可能想象不到的人,都是全知社的社員。」
他笑了一下,「因為我有預知的能力,很能唬人。」
小鐵壺上騰起嫋嫋白汽。
秦梵凝視著林紙,「從我很小的時候起,就有這種能力,有的時候可以看到未來的片段。就像時空忽然錯亂了,現在的我看到未來的我會看到的場景。」
和林紙猜想的一樣。
秦梵垂下眼睫,「我看到的東西非常可怕。」
「我曾經親眼看見母親乘的飛船在騰空時出事爆炸。我那時候還小,拼了命地想盡各種辦法,撒潑耍賴,搗各種亂,就是想讓母親錯過那艘飛船,結果發現,陰錯陽差,我做的所有努力,反而讓她剛好搭上了會爆炸的那艘。」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我能看到未來,卻改變不了。」
他抬頭看向林紙,「從小到大這些年,我還一直看到另一個重複的場景。」
林紙猜測,「蟲族入侵母星?」
秦梵勾了一下嘴角,「跟你說話真容易。是,我看到蟲族入侵,無數戰艦突然出現在母星上空,不只是母星,星環九區全部淪陷。所有這些,我看不出具體時間,但是應該就發生在不久之後。」
他的聲音很平靜,林紙卻能從他的眼中看到絕望。
先知這個活兒,真的不是人能幹的。
「也看到長大後的我死在蟲族的轟炸裡。」
他用一把木柄銀頭的小叉挑起鐵壺蓋,「不過這是小事。人總是要死的。」
「我一直安慰自己,人類在宇宙中的出現,和人類的消亡,本來就是自然的過程,物種的興衰,就像花開花落,潮漲潮退,再正常不過。」
他的眼中,像是有那一樹藍色的小花隨風飄落。
所有的掙扎都毫無意義,所有的努力都指向命定的方向。
人類的大結局早就已經寫好了。
林紙現在懂得,他為什麼不去機甲學院,而是去學藝術史,為什麼會在九區到處遊蕩,不像他爸希望的那樣,留在家族裡爭權奪利。
對一個早就預知宿命的人,做那些事情才是浪費時間。
「可是就在不久前,我注意到了你。」
秦梵偏了偏頭,望著林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