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林紙嗯了一聲。

兩個人在同一個軀體裡,在腦中說話,感覺比真的睡在一張床上還要近得多。

這是一個混亂得一塌糊塗的晚上,兩個人一起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事,都狼狽到不行。

可是林紙覺得,和他之間,好像多了點特殊的親近的感覺。

林紙心想,這大概就是患難與共戰友情。

畢竟就算是戰友,互相幫忙洗過澡全身打過泡泡的大概都沒有幾個。

他閉上眼睛,林紙的眼前也跟著黑了,她忽然有一個擔心:夜裡如果做夢,沒有刻意控制的話,會不會被他聽到?

秦獵問:「什麼夢?什麼聽到?」

一不小心想得太大聲,真被他聽見了。

「放心睡吧,」秦獵的聲音很溫和,「我保證儘快睡著,不會去偷聽你的夢。」

第二天一大早,林紙醒來,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隔壁床上自己的身體。

臉頰的紅暈已經褪了,臉色反而有點發白,胸口地微微地起伏著,像在睡覺一樣。

她還是沒能回去。

今天也是賴在別人身體裡不肯走的一天。

腦中響起秦獵的聲音:「醒了?」

他已經醒了,為了不吵她睡覺,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他溫聲問:「還是不太想回去?」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柔和的尾音,剛睡醒,離得又近,好像早晨在他懷裡醒過來,以林紙厚臉皮的程度,都有點臉紅。

林紙迅速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今天再不換回來,繼續躺著,估計帶隊教官就要去找醫生了。」

秦獵操控身體坐起來,觀察隔壁的身體,「不知道酒精代謝完了沒有,看樣子好像沒什麼事了。」

林紙想了想,老實交代:「我以前曾經醉過一次,第二天早晨起來後會頭疼,非常疼。」

她有點絕望:「我的潛意識肯定是害怕頭疼,所以堅決不肯回去。」

秦獵在她腦中笑出聲,「你的潛意識顧慮得很有道理,那不急,我們再等等。」

秦獵起床洗漱過,房間的小冰櫃裡就有營養液,他一管管拿出來給她看,「你喜歡什麼口味的?」

林紙挑了一遍,「冰荔枝的。」

秦獵拿了管荔枝的喝掉。

還挺方便,一個人餵飽,兩個人不餓。

林紙優哉遊哉地呆在他的身體裡,什麼都不用操心,只覺得歲月靜好,現世安穩,胃裡很飽,也不頭疼。

然而現世沒有安穩幾分鐘。

外面有人來敲門了,力氣挺大,把門敲得咚咚咚的,還有這次和小隊一起過來負責聯賽事務的孟教官的聲音。

他邊敲邊大聲問:「林紙,起來了嗎?有個表需要你確認一下。」

林紙第一時間對秦獵說:「噓!」

當然要裝睡。秦獵決不能去開門,他去開門,她還在床上睡著,兩人在同一個房間過夜這件事,就是不打自招。

秦獵確實沒動,也沒出聲。

孟教官在門外高一聲低一聲地叫了半天。

林紙能聽到他說:「奇怪了,這麼叫都不醒,沒出什麼事吧?」

忽然有另一個人搭話,是安珀。

「孟教官,你找林紙啊?她昨晚說認床睡不著,很晚才睡,還跟我們借了對隔音耳塞,大概現在還沒醒呢。」

林紙在心中默默地安珀比了個贊,心想,秦獵,這是你從哪挖出來的這麼機靈的輔助型人才?

安珀問:「要確認什麼?發給我唄,她醒了我就給她,讓她確認好了給你發回去。」

他們嘀嘀咕咕地又在外面說了半天,總算是消停了。

外面的聲音一沒,秦獵的手環就收到訊息。

是安珀發來的:【秦獵,林紙酒醒了沒有?孟教官剛才來過了,說有個聯賽安全條例的同意書,每個人必須當著他的面刷虹膜確認條款,林紙醒了以後你們兩個都得過去找他刷一下。】

林紙:「……」

秦獵:「沒有別的辦法,不然你回你的身體裡確認一下?」

林紙同意:「好。」

然後就是長達幾分鐘的安靜。

床上的身體一動不動。

林紙痛苦,「我回不去。我發誓我真的很努力地想著回去了,可是就是回不去。」

秦獵語重心長地跟她商量:「你就回去一下,用不了幾分鐘,只要找孟教官刷一下虹膜,立刻就再回到我身上,保證就算頭疼,也只疼一小會兒,好不好?」

語氣溫柔,像在誘騙生病的小朋友吃藥。

林紙默了默,「難道我自己不是這麼想的嗎?」

可是沒用。

無論怎麼努力想著回去,她內心深處的自己好像都很嫌棄自己宿醉的身體,就是不肯回去。

秦獵嘆了口氣,站起來,「實在不行的話,我去跟孟教官說一下,讓你下午再確認。」

他隨手帶上林紙的房門,只留了一條小縫。

還好走廊上這會兒剛好沒人,沒人看見秦獵是從林紙房間裡出來的,不過兩邊不少房間的門都大開著,大家都已經起床了。

孟教官的聲音從隔壁傳出來。

秦獵也聽見了,走到隔壁房間門口,果然看見孟教官在裡面,手裡端著一臺光腦,正讓邊伽和安珀他們幾個刷虹膜。

孟教官一抬頭,看見秦獵站在那裡,笑眯眯地招呼,「秦獵啊,你過來,有個比賽的條例要確認,你來刷一下虹膜。」

林紙突然有了個奇思妙想。

一定要逼一逼自己。

不逼一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創造什麼奇蹟。

她迅速接管了秦獵的身體,走進房間,對孟教官說:「孟教官,我看見林紙那邊房間的門開了,她應該已經醒了,你現在要不要過去找她刷虹膜?」

秦獵:「……」

秦獵在腦中對林紙說:「你對自己是不是有點過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