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塊的只有一個肉菜,」霍然說,「飽是肯定能吃飽,有些人不是吃不上肉就要急眼麼。」
「喝飲料嗎?」寇忱笑著問,「我去買。」
「可樂。」霍然說。
這種出了一身汗又渴又有點兒累了的狀態下,可樂簡直爽炸。
「我們是在營地吃晚飯嗎?」寇忱買了可樂回來,灌了半瓶。
「嗯,」霍然點點頭,「現在放暑假,營地人可能多,如果沒有想吃的,就倒回去半小時在鎮上吃。」
「人多的話……」寇忱小聲問,「多到什麼程度?帳篷排成排嗎?說話都能聽到?」
霍然低頭吃了一口飯,嚥下去之後才抬頭盯著他。
「幹嘛?」寇忱被他盯著有些不自在。
「排成排,帳篷挨著帳篷,翻個身都可能會壓塌別人的帳篷,」霍然忍著笑,嚴肅而痛心地說,「放個屁旁邊都能聽見,喘氣兒重一點都能聽到。」
寇忱震驚地半張著嘴看著他。
「還有,」霍然說,「你是睡在帳篷外頭的,用你的小睡袋。」
寇忱閉上了嘴。
霍然說完就埋頭大口吃著飯,怕自己壓不住的笑會被寇忱看到。
寇忱拿著勺在碗裡來回扒拉了幾下,突然把勺一扔,噌一下站了起來:「操。」
「嗯?」霍然抬頭。
「我要回家,」寇忱說,「我要回家,我不去了。」
霍然一下笑出了聲,特別大聲,實在是忍不住,旁邊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寇忱愣了,過了幾秒才猛地坐回了椅子上,拉著霍然胳膊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霍然!」
「啊。」霍然笑著應了一聲。
「你完了!」寇忱指著他,又狠狠在他鼻子上戳了一下,「你完了!」
「人真是挺多的,」霍然笑得不行,「不過營地很大,不至於要挨著。」
寇忱鬆開了他胳膊,低頭吃了兩口菜,又把剩下的半瓶可樂喝掉了,然後一抹嘴,湊到他旁邊小聲問:「那……要是乾點兒什麼……會聽到嗎?」
「看你要乾點兒什麼了。」霍然說。
「要我在這兒喊出來嗎?」寇忱問。
「你再騎一個下午到了地方還有體力想這些再說吧。」霍然說。
「會聽到嗎?」寇忱很執著地問。
「聽不……到吧。」霍然想了想。
「那我絕對能垂死病中驚坐起,談笑風生又一夜,」寇忱舀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吃飯。」
吃完飯他倆又休息了一會兒,然後騎上車繼續出發,跟他們同時出發的還有幾個大學生模樣的人。
「我這一抬腿,」一個人說,「怎麼感覺跟剛劈了半小時叉似的。」
騎出去一段路之後,寇忱才說了一句:「我也有剛劈完叉的感覺……」
「你一會兒穩著點兒,下午的路比上午長得多,」霍然說,「你再跟個傻子一樣往前竄,一路得瑟,我保證你今天晚上才能到地方。」
「你累嗎?」寇忱問。
「還行,」霍然說,「騎盤山路才累,這種直路偶爾幾段上坡不算什麼。」
「你為什麼會喜歡這種苦哈哈的運動啊?」寇忱有些想不通。
「不知道,就喜歡這種感覺,」霍然蹬了幾下車,鬆了車把,迎著風張開胳膊,「我從這裡走過,從很多身邊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去的地方經過,我看他們,他們看我,我看山看水,山水也看我……」
「手扶好!你剛讓我別得瑟,」寇忱說,「此時此刻你是不是想吟詩一首?」
「你有沒有想過,」霍然重新抓住車把,笑了笑,「這些山啊水啊,在這裡多久了?」
「沒有人的時候就在這裡了。」寇忱說。
「嗯,城裡那些房子,我們腳下那些柏油路,才多少年……」霍然往前一指,「這才是天地之間啊。」
寇忱往前看過去,腳下這條路一直往前,在天和地交接的地方消失,兩邊延綿的小山,天邊跟著風的雲。
「我就喜歡這種感覺,」霍然車頭一晃,往他身邊靠過來,胳膊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從很久很久的以前經過,我是很多很多風景的過客,棒吧!」
「我也是。」寇忱說。
「嗯。」霍然點頭。
「你是我這兒的固定住客,」寇忱說,「不是過客。」
「嗯。」霍然笑著點頭。
「我呢?」寇忱問。
「你是我啊。」霍然一拍他屁股,往前快蹬了幾下。
「操。」寇忱笑著追了上去,「以前沒發現你這麼能撩呢?」
「注意你的用詞啊。」霍然說。
「以前沒發現你這麼浪漫呢?」寇忱說。
霍然笑得車把差點兒都抓不住了。
下午這段路的確是很長,加上體力有消耗,感覺上就更比上午的路長了千萬倍。
寇忱一開始還跟霍然念念叨叨一直聊著,兩個小時之後就不太開口了。
當然,嘴估計也說累了。
「歇會兒嗎?」霍然問。
「不,」寇忱說,「歇三次了吧,再歇天都黑了。」
「不可能,」霍然說,「我們騎得還挺快的,一會兒到地方估計比別人早,可以先搶好位置。」
「找個僻靜點兒的位置。」寇忱說。
「累成這樣都不能磨滅你那點兒心思啊?」霍然說。
「這能磨滅了還能行嗎!」寇忱喊了起來,「我才多大啊!你別說你磨滅了啊!」
霍然笑得差點兒嗆著。
不過說是這麼說,到營地的時候,寇忱把車往地上一扔,站那兒好半天才慢慢活動了一下腿。
「酸嗎?」霍然問。
「還行,」寇忱擰著眉,「我發現這個褲子是真得穿啊,不|穿褲子我騎這一通,屁股都得裂到死神那兒了吧。」
「所以你得聽我的。」霍然看了看,「去前面吧,這邊石頭多,我們找個平點兒軟點兒的地方支帳篷。」
「那邊是個餐廳嗎?」寇忱指著營地中間的幾個小木屋。
霍然點頭:「嗯,一會兒我們就去那兒吃,裡頭還有別的東西可以買,裝備什麼的,帳篷也可以租……」
「不需要租。」寇忱馬上說。
霍然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找到了合適的地方,霍然把帳篷拿出來支上以後,寇忱才知道他為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這個單人帳篷……它非常的單。
寇忱第一次看到如此迷你的帳篷。
就他倆真要進去,躺平都夠嗆。
「你拿這麼個玩意兒幹嘛啊?」寇忱說。
「小,輕,不佔地方,」霍然看了他一眼,一邊彎腰往帳篷裡鑽進去一邊幸災樂禍地說,「你看看你是租帳篷還是睡泥地吧,防潮墊我可以一咬牙給你……」
寇忱看了看四周,現在人不多,他們這邊就十幾米外有一個帳篷,沒有人。
他彎腰對著霍然的屁股推了一把,也往裡擠了過去。
兩個大老爺們兒擠這麼小一個帳篷挺丟人的,就算不往歪處想也得覺得這人是個外行,帳篷都帶不對……他不想讓人看到。
「操!」霍然被他推得撲在了帳篷裡,「你幹嘛!」
「我看看到底能不能睡得下!」寇忱迅速擠過去側躺在了他身邊,「你看,如果都側躺的話,就可以。」
霍然艱難地側了過來,跟他面對面地貼著:「你他媽能這麼睡一個晚上?」
寇忱想了想,堅定地回答:「能啊。」